夜吞紅塵,萬籟俱寂,天上星子問自己,皈依銀河需渡多少抬頭望月的癡情兒?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臨睡前讀誦《大悲咒》三遍才能睡覺的習慣變成我身上的一顆痣,不會擴大漫漶,但永遠嵌在皮膚裡,不罣不礙。母親是虔誠的佛教徒,舉凡佛教規定的戒律她悉數遵從,從不敢犯戒。在她的認知裡,只有佛陀能給你一張往西方淨土的票,拿到坐票的人一路坐著輕鬆瀏覽view,平順又自在;拿到站票的人就比較辛苦,你得視掌舵人的心情好不好,心情不好時,時速一下快一下慢,剎車含含放放,站的人東倒西歪,心情大壞,自然壞了修行的路,達到彼岸的日子遙遙無期。
母親的比喻我大致能懂,這西方淨土有點像是形而上的理想世界,必須用修行者的智慧才能拼湊出一個輪廓,凡人大部分沒有這等智慧,自求多福和隨波逐流就想把日子過好。
母親會誦許多經、咒,她為了家人好,希望大家一起參與,我天性懶,找了最短最易讀的經文算是交差了事,《心經》與《大悲咒》成為入門階段的首選。每當心緒雜亂無章時,我會默念《心經》。記得去年參加一場學術研討會,宣讀論文前非常緊張,為了安定神經,我開始默念《心經》不下十遍,愈默愈穩定,等到我上場時,意外的平順,聲調語氣保持在最佳狀態,陪伴的友人以為我上場前吞了鎮定劑。
誦《大悲咒》除了簡短易讀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治病,治心病。法師說,誦大悲咒可以治四十八種病痛,我立刻揪出困擾我多年的失眠症。為了醫治失眠症,幾乎到了藥石罔效的地步,只差沒將腦神經抽出來洗一洗。聽法師這麼說,我死馬當活馬醫,每天固定誦三回,幾天以後竟然無夢而酣眠,失眠症不藥而癒。母親知道我靠《大悲咒》治癒了失眠,竟然斷定我是業障病,我無法苟同,一概將不明原因的事件病症統統歸給看不見摸不著的前世,這實在有點可笑,但病好了是事實,我只好將它歸咎給心病,失眠是心理壓力潛伏,《大悲咒》就是在嶄除我的壓力來源,壓力不見,病就消失了。
《心經》與《大悲咒》成為我穩定心緒的鎮石,無論在哪一座城市、哪一個國家,心理的病,似乎只能依靠這看不見的神蹟而慢慢健康起來。
後來,我因升學、教書流徒不同的城市,每一座城市都有一張銀河、一襲夜衫,穿著夜衫仰望星空,銀河愈來愈寬、星子愈來愈少,他們是否已度該度的人,皈依銀河去了?而我這流浪的人兒,帶著流浪的大悲咒,該怎麼繼續旅程?我有點寂寞、膽寒,但心經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我默了又默,似懂非懂,但心鏡擦拭了,東西看得比較清楚,道理終究會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