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果菜批發市場本是道路及公園用地,長期被占用,因住戶抗爭而無法拆除。經市府多次協調未果,住戶也提行政訴訟,聲請停止拆除,但被高等行政法院駁回。市府乃強制拆除,抗議戶高喊「居住正義」,「捍衛家園」,現場衝突不斷;但在優勢警力下完成。
高雄市府的煩惱不只一樁。俗稱大溝頂的旗山太平商場,有六十年歷史,被認為是老街。但因蓋在排水溝渠上,市府公告為危樓,有意拆除以方便治水。當地居民數度抗爭,希望走文資保存程序,搶救這條旗山的工藝街。
類似例子在台灣各縣市都有。長期占用能否就地合法,或危樓能否列為古蹟,多有爭議。更值得思考的是,法院的裁定有無拘束力,能否做為政府強制執法的後盾。而民眾不為法院的裁定所動,執意抗爭到底,是否為對公權力的挑戰。政府強調的「居住正義」,是否適用於此,都有討論空間。
日前針對司法院正副院長提名,有檢察官認為,民意已被少數團體壟斷,即使開協調會,民眾意願也是鐵板一塊,恐將台灣導向民粹治國。如近來一些勞資爭議,政府全盤接受,許多人擔心「惡例」一開,要求「比照辦理」的各類爭議,如拆違建,拆危樓,政府將淪為「弱勢」,各項施政都難以展開。
上例中,強烈抗拒政府的民意是否可歸類為民粹,還待商榷。但近年各國興起的民粹運動,確已引起有識之士憂心。民粹主義究竟為何盛行?以美國和歐洲來說,是因社會不平等,薪資停滯,看不到願景等負面趨勢加劇。台灣亦同。各項改革莫不造成民怨,甚至社會對立。
美國的川普、法國「國民陣線」的馬琳勒龐及英國工黨的傑里米柯賓,雖然未必能贏得選戰。但無論他們是左傾或右傾,都被視為極端主義者及民粹主義者。他們的觀點必將產生長期影響,甚至「內化」為選民的意識形態,成為某種「政治正確」的激進者。政治觀察家認為,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在西方民主國家,不少工人階級支持右翼政黨,因右翼政黨反移民,是對「收入穩步成長,工作有保障的時代走到盡頭」的抗議。為了贏得政權,政客開選舉支票往往不惜「下猛藥」,使社會、經濟問題陷入政治化或意識形態的漩渦中。民粹領袖更可能無限上綱,使問題複雜化,如都更幾無不抗爭,各國皆然。
「執政才知當家難」未必正確。台灣有三次政黨輪替,西方老牌民主國家更不必說,當然都知「當家難」。但選舉時不思及此,只顧觀察民意投其所好,勝選後缺乏承擔的能力與毅力,難以實踐政見,是民主制度逐漸遭質疑的主因。希臘總理齊普拉斯就是明顯的例子,他以抗撙節當選,以公投為後盾,最後仍不得不向歐盟低頭。
政治是妥協的藝術,但知易行難。民意未必理性周延,有時是情緒性、即興式的宣洩,甚至不滿、抗拒司法判決。高雄市府為拆屋煩惱,台南市鐵路東移也遭拆遷戶抗爭。兩位市長將如何傾聽主流民意,安撫少數抗爭者,以求順利施政,恐要費一番思慮與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