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報綜合報導

敦煌石窟壁畫、寺院殿堂或博物館展櫃中，一尊尊佛像或端坐、或行立，面容安詳、神情內斂，靜靜注視著古今往來的世人。

這些形象不只是藝術創作的成果，更是信仰具象化的體現。佛像「相好莊嚴」，不僅指外在形貌之美，更象徵佛陀德行圓滿、智慧具足、慈悲無量，也是佛像藝術千年不衰的精神根源。

優填王造佛像

關於佛像的起源，佛教典籍中流傳著一段深具象徵意義的記載。相傳釋迦牟尼佛曾升至忉利天，為母親摩耶夫人說法，長時間不在人間。弟子們思慕佛陀，卻無緣親見其形，憂心失去心靈依止。當時印度憍賞彌國的優填王，為解眾生思佛之情，命工匠以栴檀木雕刻佛陀形象。這尊佛像完成後，神采莊嚴，被視為世間第一尊佛像。

這段典故不僅為佛像藝術提供神聖起點，也說明佛教對「形相」的態度，佛像並非佛陀本身，而是引導眾生憶念佛德、修行覺悟的橋梁。

從無相到有相

在歷史發展上，早期佛教確實以象徵符號代替佛陀形象，例如法輪、佛足印、菩提樹等，避免信眾執著於形貌。然而，隨著佛教向外傳播、信眾日益增加，加上大乘佛教興起，佛像逐漸成為弘法的重要媒介。

約在西元一世紀前後，印度北部與中亞地區開始出現成熟的佛像藝術。犍陀羅地區佛像受希臘藝術影響，五官深邃、衣紋自然，帶有強烈寫實風格；笈多王朝時期的佛像則轉為柔和內斂，面容安詳，奠定後世佛像「寧靜、慈悲、超然」的基本形象。

佛像藝術轉化

佛教隨絲綢之路東傳，中國成為佛像藝術發展的重要轉折點。自漢魏以來，佛像大量出現在石窟、寺院與造像碑中。雲岡、龍門、敦煌等石窟群，不僅是宗教場所，也是不同文明交流的見證。中國佛像逐步融和本土文化審美，面相趨於圓潤，姿態沉穩，衣紋線條含蓄流暢，佛陀形象也更貼近人心，成為可親、可敬、可依止的修行典範。

與立體佛像並行發展的，是佛教繪畫藝術。敦煌壁畫尤為代表，內容涵蓋佛陀一生、因果譬喻、淨土世界與供養人形象，不僅傳達教義，也保存了歷史、文化與藝術資訊。

佛畫以背光、蓮花、曼荼羅等象徵元素，構築完整的佛教宇宙觀，使信眾在觀看中生起敬仰與省思，達到「見像聞法」的信仰效果。

從優填王栴檀造像的傳說開始，到印度造像形式，再到中國佛像與佛畫的多元發展，佛教藝術走過千年歲月。雖然形貌隨地域與時代而變，但其核心始終為引導眾生向內觀照、走向覺悟，佛的相好莊嚴，不只是藝術美學，也是人們對圓滿、慈悲與智慧的永恆追尋。

無相之像 真空妙有

佛教寺院中，佛像端坐不語，卻引人駐足良久。對初見者而言，那是一尊形象莊嚴的宗教造像；對修行者而言，佛像卻是一種「無相之像」。有形，而不執於形；無相，卻指向不可見的覺悟境界。然而，佛像並非佛的本體，而是引導眾生觀照自心的媒介。《金剛經》云：「若以色見我，是人行邪道」，這正是提醒世人不可執著於佛的外在形相。然而，佛像藉由具體造像，引人由「有相」入門，最終通往「無相」之境。這種「以像顯無相」的智慧，是佛像藝術存在的意義。

藝術與信仰交會

佛像的「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並非單指外貌之美，而是德行與智慧的外顯。佛像之所以「莊嚴」，源於其承載的精神內涵。藝術家透過比例、姿態與神情，試圖將無形的覺悟轉化為可見的形象。正因如此，佛像藝術並非單純追求美感，而是在形與意之間取得平衡，並指向佛教核心理念——菩提覺悟、法界圓融與慈悲願力。

佛像藝術的核心，不在於技藝的炫目，而在於精神的傳達。佛教強調「覺悟」與「解脫」，卻又運用形象、色彩與構圖來表達教義。這看似矛盾，實則為體現佛教「方便法門」的智慧。佛像、佛畫、曼荼羅等藝術形式，並非要人執著於形相，而是藉由可見之像，引導眾生體會佛法真理。藝術因此成為信仰的媒介，使佛法得以被理解、被感受。

佛法與藝術融和

在佛教世界中，藝術從來不是單純的裝飾，而是一種引導人心的修行方式。佛像低垂的雙眼、平穩的坐姿、安然的微笑，都是對修行狀態的視覺詮釋。這些形象提醒觀者，真正的莊嚴來自內心的清淨與安定，而非外在的華麗。因此，觀看佛像，不是形式崇拜，而是反觀自心。

歷代佛像藝術雖形貌各異，卻都強調超越凡俗的寧靜與內在的圓滿。「真空妙有」是大乘佛教的重要思想，佛像建立在「空性」之上，並非永恆實體，但正因為無自性，才能在不同文化、時代與材質中，展現各種「妙有」。在有形之中，指向無形；在空性之中，開展無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