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你,學弟,在一場冬季的婚宴上。流傳中的你早已在我腦海裡成形,模糊的影子勾勒出黑色的線條,被規畫在十大惡人之列。宴席最後,言談內容如越張越擴大的場域,讀書、研究、藝術的領域,三言兩語之間,流言再度給我一場教訓。
觀其面相氣色,身形,眼神,是個正派人物,聽其言談,是正直的讀書人,看其研究的精神,踏實而不浮華,但是,學位拿到後卻找不到工作,最後在一間南部鄉下無名的小學校停留。
流言如風,風過草偃,流言的可怕力量像預謀的龍捲風,吹捲大地,最後留下一堆斷垣殘瓦以及不安的心靈。散布流言的人心中充滿莫名恐懼,以受欺壓、被陷害的可憐形象搏取同情,扭曲事實以加強個人委曲,被指證歷歷的可怕殺手像是團體中的惡魔,專門劫殺老弱婦孺,通常略具才情的人可能就是被冠上頭號殺手的最好想像。弱勢團體的假想畫面剛開始被視為是訊息的篇章,足以搏取到一百分的同情,但到了最後,流言的力量常常讓想要掌控它的人失去控制,淪為亂章的線條。
流言的可怕在於沒有求證的空間,以訛傳訛,只有一套說法流傳,如果另一種聲音又加入戰場,就讓內幕更加撲朔迷離,如科幻小說般,老是有一堆待解的難題。情節發展到後來,流言的製造業者、販賣者與購買者都像是一鍋爛紅的蝦全煮成熟,沒有一隻跳出去。
通過流言的網絡,最初本是想要找到一個公平的裁判者,卻在混亂的線路中,往往事實更加變形。其實,說話的人心中,或許無天大地大的恩怨情仇,只是一種發洩的必要,以及生活造成的情緒高壓,必須讓出一點點宣洩的出口,才不致於精神潰堤,說起來,講講閒話發發牢騷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休閒娛樂,只要有舌頭,伸長耳朵聽是非,喝咖啡,賺來數十分鐘舌頭的運動時刻,全世界不都如此?
只是生命歷練經驗老辣的老人家聽聽就算,聽在年輕小伙子耳裡又是另一番光景,總要來個氣血沸騰,慷慨激昂,幫著大罵特罵,然後再一一傳給下一群耳朵才夠,結果雪球般的流言越滾越大,頂沸的熱水越滾越翻騰,爆炸的內容讓這世界弄不清誰是誰非,誰對誰錯。
學弟,我想告訴你,所有的開端或者只是一個小小的眼紅,或是小小的發洩,小小的不平衡,這就必然構成眾矢之的的基本條件,那種情緒就像是新衣服脖子尚未剪掉的標籤,怎麼樣都令人背脊發癢,無端地發起脾氣來。然後,流言中的男主角或女主角,經過數年,傳奇故事還在島上旅行,環島繞了幾圈,還是餘波未息。
謠言止於智者,但世上多少智者呢?要害死一個人不用出馬出面出刀子,不用拔槍拔劍飛子彈,只要噴出口水即可完成任務。然而,口業一造,又是幾世業緣呢?這糾纏不清的貪瞋癡三毒以及莫名其妙的各式業力緣分,形成這娑婆世界裡各式各色的奇怪景象,複雜的人情與事件紛擾不休,今生欠了,來世豈不要還,還要加利息,划不來!
學弟,我要寫信告訴你,遇到你是我的幸運,因為,我從此學會客觀看人,用心識人,不再聽信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