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院藏的青銅匜形器據稱有二十八件之多,鄭義伯匜、鳧叔匜、王子匜、魚鳧圖匜等都極有名,而最被稱道的是一件人足獸鋬匜。
人足獸鋬匜以形體碩大的巨耳獸當鋬手,前腳攀附在匜的口沿上,探頭入匜,而支撐匜的四足是四個裸體的男性人形,兩手交握,兩耳穿洞,是中國藝術中少見以裸露人形為題材的。
故宮的匜一向頗引人注目,它的造型與現在吃沙拉時裝沙拉醬的容器很像,橢圓形的身體,有鋬可拿,有流口可注,在古代是一種裝水的容器,而這種水器常是在祭祀祖先神明時注水洗手用的。也唯有祭祀神明才需如此慎重,將一個沃盥的水匜鑄造得如此複雜而講究。
有些青銅器上有文字,青銅器上的金文不像甲骨文那樣有許多名稱,但也有不同的叫法。上課時,我總遙想故宮門口複製的毛公鼎,真重,一九四九年,怎麼從北京故宮搬到台灣?青銅器包括禮器、樂器、兵器等,其中以禮器的鼎和樂器的鐘最有代表性,所以青銅器上的文字稱作鐘鼎文。青銅器上的文字由鑄刻而成,文字又叫青銅器銘文。殷周兩代都十分重視祭祀用器,用作祭祀的青銅器被稱做彝器,上面的銘文被稱做彝文。金文內容不出祭祀、征伐、訓誥、賞賜、盟誓、契約等國家大事,於是,這些青銅器尤其是鼎器也就成了鎮國之寶,垂涎大位的人很多,就說「問鼎」的人很多,這些人可不是想烹飪煮飯。上課時與學生講述,學生最記得毛公鼎。
古代的貴族死後,常以青銅器殉葬,所以埋藏在地下的青銅器很多。啊!陪葬品越多,身後越難得到安寧。
而依據容庚先生在《殷商青銅器通論》一書中的說法,光禮器就可分為四類:第一類,烹飪器,有鼎、鬲、甗等;第二類,盛食器,有簋、敦、簠、豆等;第三類,酒器,有爵、斝、觚、觥、尊、壺、角等;第四類,水器,有匜、盂、盤等。在參觀故宮時,我們其實對這些青銅器的名詞用途都很陌生,先看英文說明也許還容易了解一點。日本人保有許多中國早期的用法,豬年來臨前去日本開會,在一個小鎮的小商店閒逛,賣的紀念品大都是一些小陶豬,我就發現有個小玩具取名「豆亥」,木製的小容器中一隻豬。
國外的朋友到故宮參觀後,埋怨買不到有特色有代表性的紀念品、複製品,能買的都屬有如地攤見到的翠玉白菜小玩意兒。他們最中意的是什麼呢?可以將懷素自敘帖或東坡寒食帖做成布袋嗎?或者,將人足獸鋬匜做成放沙拉醬的容器?
我印象深刻的文物不是翠玉白菜,青銅器中的首選也不是毛公鼎,是那個人足獸鋬匜,四個裸體的男性奴隸當匜水器的支柱。不知為什麼?那四個頂著沉重匜器的卑微奴隸,像是有生命的,他們活生生被鎔鑄成青銅器,一臉是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