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形的池塘上面,漂浮著一層淡淡的月色,若隱若無。月色裡,塘邊的野蟲子們在歡快地鳴叫,似乎把水上的月輝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有時,還弄碎了浮在水上的月亮。此時,池塘西北高岸上的小木房樓上,少年的我,伏在窗口靜靜地傾聽。
傾聽中,塘岸上的大棗樹棗子累累,路口的老桂樹花開花落,塘底的大鯉魚浮浮沉沉。傾聽中,北塘基上的竹叢搖擺春秋,艾草青蔥了,芍藥開花了,山村的四季倉皇而過。傾聽中,提燈的螢火蟲兒悄悄走過窗前,木樓、石板路、遠山、田野以及故鄉的古樸、親切,都幻變成一幅淡雅的素描,在我的眼前依次更換複疊。
傾聽中,我少年隱密的心事,想看看月宮中美麗嫦娥走出來的心事,屢屢被夜晚哮喘的道爺爺的咳嗽聲打斷。一隻離隊的孤雁掠過夜空時,我睡著了,月亮漸漸親近我,從窗口中窺視我,從木牆縫隙中擠進來,把清輝灑在我的床前,灑在我的抿著嘴偷笑的臉上。我在夢裡飛翔、遠行,像那隻孤雁。
多少年後,故鄉的月,故鄉的月滿西樓,這幅素描掛在了我的夢境中。夢境中,母親在塘邊石埠上的搗衣聲日漸蒼老。夢幻中,父親挑擔走過塘邊的石板路,身影漸漸依稀。夢境中,曾經少年的我,曾經愛在西樓月下做夢的我,不再是少年,我的思緒沿著鄉情這根扯不斷的藤,結滿思鄉的瓜,那個最大最亮的瓜,就是少年時我在西樓窗前仰望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