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六年,生了三個女兒後,雲霞的肚子終於爭氣的盼了一個兒子來投胎轉世。
原來以為結婚後,生兒育女就像天上雲捲雲舒一樣,天生自然,一切現成。那裡曉得生了二個女兒以後,傳宗接代的色彩,突然顯明起來,大至公婆,小至門口來拾荒的,每一個人的眼神、臉色,每天都在問:「什麼時候生個兒子?」雲霞這會兒才知道,生育,是一個結婚的女人最重要的事,而香火的延續,更是生為女人宿命的悲歡,人生苦、樂的極端。
再懷第四胎,雲霞覺得自已像是前有懸崖,後有追兵的戰士,不知道谷底內那一片灰濛濛的煙霧裡是生是死?但是,她沒有回頭的餘地,只有往下跳的選擇。會是兒子嗎?健康嗎?如果再生女的……,想著想著,雲霞想起母親常常到寺院禮佛,也許,觀世音菩薩會念著母親的發心,也幫她一下。
來到寺院的大悲殿,望著菩薩莊嚴的儀容,雲霞像回到久已失散的母親懷裡,痛苦流涕,合掌跪求:「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信女雲霞請菩薩保佑這一胎生個好兒子。」觀音菩薩、觀音菩薩……,雲霞傾力呼喚,上蒼護佑,菩薩送子,保佑她現世安穩。
兒子劃過天際那一聲響亮的嚶啼,解救了她早已歷經萬死萬生,被鐵鍊桎梏已久的靈魂。生兒育女這一關,她低空飛過,算是及格了。
養這個兒子好商量,三餐加點心,來者不拒,天黑一到,一覺到天明。可是,這人人盼著的「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嘴巴像是縫上拉鍊一樣,硬是一句不吭,到了三歲還不開口。醫生說沒問題,關帝爺公說是天機不可洩露,雲霞和丈夫,只好勉強的自我安慰,大雞晚啼。
這一天,雲霞看著兒子熟睡的臉孔,心想,好不容易把你盼來,切莫是個啞巴才好。突然,雲霞福至心靈,想起自從在觀世音菩薩那裡求得兒子後,忙於梳理家事,倒忘了去還願、感恩,莫非這有關係?等到兒子午覺醒來,雲霞也通知了在田裡工作的先生一起前往寺院。
踏進寺院,兒子大力摔脫他們兩個人的手,原來沉靜斯文的性格,像是打開的水龍頭,竟然在寺院裡奔馳起來,左轉、右轉毫不遲移,一路活潑亂跳的直奔大悲殿。丈夫問她:「妳帶他來過?」她不知所以的搖頭。等到她和丈夫趕到時,只見兒子跪在菩薩像前,連叩九個響頭,入坐安然,如入無人之境。雲霞和丈夫面面相覷,喚他不喚?
一炷香的時間,兒子悠悠回頭,看著一臉疑惑的父親、母親,合掌流淚:「請幫我記得,我是阿彌陀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