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宣一(中)和姐妹淘們。圖/楊豔萍
王宣一和詹宏志夫婦常下廚邀約好友品嘗美食。圖/楊豔萍
文/吳雙如
出國念書前兩個月,我當媽媽的跟屁蟲,參加了一個「大人們」的聚會,由宣一阿姨跟宏志叔叔掌廚,煮了滿桌的菜。
那天我進廚房的時間大概前後不超過十分鐘吧,菜鳥等級的我動作過度「悠哉」,大扯手腳俐落的宣一阿姨後腿,撐不了十分鐘就被「請」出了廚房。
那天的菜色我記得非常清楚,因為媽媽拜託我把食譜抄寫一份放大版,給當天聚會的賓客參考。前一天晚上我熬夜完成了它,活像高中生要準備參加康樂活動似的,跪在地上,完成這份百分之百手寫的食譜。
一道道漂亮的菜名,把我這個黃毛丫頭唬得一愣一愣,我像是個抄經書的小童,將菜名一個個複製到紙上。菜名如「四種Crostini」:鮭魚起司、番茄沙拉、土耳其茄子泥和阿拉伯豆子泥。Crostini是什麼?我連發音都沒辦法!
開飯時刻,道道菜見真章,真正的無國界料理上桌了。鋪著綠色桌巾的長桌被布置得有如五星級酒店,五顏六色,只差水晶燈了。
驚訝著主廚見多識廣的同時,城市鄉巴佬如我終於一窺Crostini真面目,它就是將烤過的麵包切片配上各種抹醬,義大利文的意思是「小吐司」。原來是義大利的開胃菜啊!那些泥啊泥的,真的好特別好好吃,我不太吃麵包,卻也默默地吃了一片兩片三片,直到盤子裡的一切被瓜分乾淨。
在場的阿姨們舉杯,說要謝謝宣一阿姨和宏志叔叔,宣一阿姨以滿臉靦腆的笑容,輕輕地舉起杯子,向大家點了點頭,跟在廚房堅定地發號施令的形象完全相反,她非常低調地讓這個眾人聚焦的時刻淡淡的過了。
然後時空跳到了現在,再過三天就是新年,我坐在絲毫沒有年味的紐約地鐵上,手機訊號斷斷續續,媽媽的Line跳了出來,通知我宣一阿姨的噩耗。
我腦袋空了半秒,然後跳出媽媽在每年過年時常說的:「要注意老人家『捱不過年關』。」但宣一阿姨哪裡老了?這說法根本不適用於她啊,我的腦子開始亂了。
回家後,我翻著從台灣帶來的手機裡的照片,她繽紛的作品,歷歷在目,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
一個曾經與你有過交流的人憑空消失在這個世界,這個概念對我來說比較像科幻小說,太過於斷裂。前一天、前一周、前一個月她還跟你說著話呢;這一天、這一周、這一個月就不知道要上哪找她了。問自己這個年紀懂得難過嗎?會,但坦白說,現階段的難過多半是來自於所愛的人正在難過。等日子走到會為了事件本身而難過時,不曉得是多久以後了,只希望我的心智足夠強壯到面對一切。
Crostini,一種義大利開胃菜,因為宣一阿姨而開了眼界。義大利義大利,怎麼會變成一個妳的關鍵字?
願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