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心雅（Hsin-ya Lin）

北國苔原的偶遇

「馴鹿是極北的流浪者。某天，出現在凍土帶的一方，然後又像一陣風似的離去。沒人追究牠們去了哪裡。……像風一樣在極北的原野四處旅行的馴鹿們，給了這片一望無際的土地存在的意義。」日本國寶級生態攝影家星野道夫曾如此詩意地描述。

我們初次在野外見到馴鹿，也是在阿拉斯加廣闊的苔原上。那時就覺得牠們外表俊俏，神情姿態十分優雅。難怪圖畫書裡總是畫著：幫耶誕老公公拉雪橇的，便是這種鹿。

當然，也可能因為傳說中的耶誕老公公住北極，而只有馴鹿能活動於極北之地，因為牠們身上覆蓋著極禦寒的輕暖毛皮，能適應寒冷氣候。創下最高票房紀錄的迪士尼動畫片《冰雪奇緣》，片頭奇幻的冰天雪地中，就有採冰人用馴鹿拉雪橇的畫面；而與男主角阿克一起長大的小斯（Sven），更是一隻善體人意的可愛馴鹿。

記得將近二十年前，有一次透過望遠鏡，看到對面山坡坐著兩隻馴鹿，兩鹿中間隔一條溪谷，我們往左上坡繞行許久，估計應已繞至馴鹿左側，不料一翻上坡，卻跟兩隻馴鹿面對面碰個正著！

運動健將怕驚嚇

兩隻馴鹿看到突然出現兩個人，受驚嘶叫，高高躍起，讓我們也嚇一大跳。只見牠們衝下溪谷，瞬間跑到對岸變成兩個小點，奔馳速度之快「望塵莫及」，令人驚詫不已。原來牠們奔跑時速可達六十至八十公里，可說是天生的運動健將。當時因我們方向步程都沒抓好，才讓牠們驚慌逃避，十分過意不去。後來學會耐心坐等馴鹿靠近，終於如願拍到特寫鏡頭。

馴鹿在北美稱為caribou，學名Rangifer tarandus，偶蹄目鹿科，在歐亞大陸則稱為reindeer，主要分布於北半球的環北極地區。阿拉斯加的公馴鹿身長約一八○～二一○公分，體重可逾一八○公斤。母馴鹿個兒小些，身長約一六○～二○○公分，重八○至一二○公斤。

公鹿母鹿都長角

所有鹿類中，馴鹿是唯一無論雄雌都會長角的鹿，這也是馴鹿別於其他鹿種的顯著特徵。公鹿角一般比母鹿角大些，春夏之際，薄軟鹿茸中的血管提供鹿角成長的養分；到了秋天，一旦鹿角長好，鹿茸便剝落。平均而言，公馴鹿的角，體積是所有鹿科第二大的，僅次於公麋鹿。

和麋鹿一樣，馴鹿求偶期約在九月中旬至十月間，公馴鹿為取得交配權，便以鹿角比武。過了交配季節，鹿角自行脫落，翌年夏天又會長出一副更大的鹿角。

母馴鹿通常在冬季懷孕，懷胎四到六個月，在春季遷移的途中生育。小鹿出生第一天，就能跑贏一名奧運短跑選手，出生兩三天，就能跟著母鹿趕路，一周後，速度就能像父母一樣快了。也唯有這樣，幼馴鹿才能躲過牠們的主要天敵──狼和熊的追襲。

苔林海邊換季居

阿拉斯加馴鹿群會隨季節遷徙，其中以亞種Porcupine caribou最著稱，每年往返路程逾兩千四百公里，是陸地上所有哺乳類中遷徙距離最長的。

冬天北風呼嘯，牠們在苔林棲息以躲避酷寒，倚賴地面薄雪下的苔蘚地衣維生。春天來臨，牠們開始成群結隊翻山越嶺，在盛夏之際來到北極海岸哺育小鹿。待到秋天再折返南下，回到苔林過冬，周而復始。

十二年前，為拍攝馴鹿遷徙，我們搭乘單螺旋槳飛機，千里迢迢飛到極地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Arctic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在一處河畔荒野紮營半月，就為了等待馴鹿到來。結果只有那麼一天遇到馴鹿成群經過，但數量並不多。

走步聲響如天籟

六年前夏天再次造訪阿拉斯加極區荒野，在離北極海約六公里的河畔紮營。翌日清晨，氣溫陡降二十度，被冷醒沒多久，竟看到北方地平線上出現好多移動的小黑點，正緩緩向營地走來。顯然是因為氣溫陡降，大批馴鹿從寒冷的海邊退回河岸苔原。

不敢相信自己運氣這麼好！馴鹿一波接一波，老遠看到我們，本來有些遲疑，但看我們原地不動，漸漸放鬆警戒。前行的公鹿走完，接著出現母鹿，身旁並跟著剛生不久的小鹿。有些小鹿想喝奶，行進間會鑽到媽媽肚下，母鹿竟也當我們的面安心哺乳。生平第一次這麼近看到小鹿喝母奶，舐犢情深的畫面，好動人啊！

前後加起來，沒上萬隻也有數千隻。待母鹿和小鹿跟上隊伍，公鹿便繼續前行，從容從營地溪畔踱步離去。馴鹿走路時，膝蓋會發出喀喇喀喇聲響，如天籟般悅耳動聽，令我至今仍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