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書宏

「叮咚！叮咚！」手機傳來急促的提示音，每次的聲響，心就震顫一次。隨著年紀漸長，雖明白「生命流轉、來來去去」的道理，但對親友突來的通知仍感不安，當我進一步觀看訊息，是大姐傳來「爸媽已在趕往旗山老家的路上」；我知道，我最親愛的外婆，即將告別人間。

閉上眼，我試圖沉澱思緒，內心悲喜交集，悲的是摯愛親人的離世，今生今世的浩瀚恩情尚未報答；喜的是晚年深受病苦的老人家，終於解脫色身困囿。我念佛祝禱，儘管口中佛號聲不斷，淚水卻止不住地流，心裏感覺空空洞洞的。

兒時，我與姐姐們寒、暑假最期盼的，莫過於回外婆家小住，二合院建築散發樸實、帶點寂靜，門前庭院是我們遊樂的所在；而外婆也會在一早磨好豆漿、備妥早點，我總愛跟著老人家搭客運到市場買菜，享受著陪伴親長、受其呵護的天倫之樂。

這次回到老家，庭院前懸起一排紅燈籠延伸至靈堂，朵朵綻放的百合立於花籃吐露芳華，外婆依舊展現我熟悉的慈祥笑顏，不過卻是裱框於堂內的遺照。我凝視著照片中的外婆，過去與老人家的相處片段，不斷地浮現腦海，一切的感官記憶鮮明如昔，而老家的一草一木，觸景處處傷情。

至今，我依舊忘不了最後看到外婆時，她的那雙眼神。那天，坐在輪椅上的她，正深受大腦運動區退化之苦，此時的外婆，已失去行動自主能力、口不能言，口鼻緊貼著鼻餵管，她的眼神透露期待、望著家人，彷彿示意我們多留下來陪她。我緊握著外婆的手，強忍著淚，內心既不捨又難過，冥冥中有預感，這將是我們祖孫最後的會面。

治喪期間，親友們談起外婆的廣結善緣，憶及她向來與人為善，對錢財從不慳吝，常懷惻隱之心好行布施；故鄉孩童見到外婆時，總會紛紛圍繞她，只因他們眼中的這位和藹阿婆有求必應，老人家口袋裡速食店、玩具店的發票，都是滿這些孩子心願的「證據」。

外婆在生雖不是佛教徒，但她總是給人歡喜、給人希望，與人結下好因緣，可謂「未成佛道，先結人緣」的典範。

而外婆在老病期間，展現堅強的生命韌性，不怨天尤人，更是病中修行的示現。我相信，外婆已腳踏淨蓮、隨阿彌陀佛接引移民極樂國，受勝妙樂；而我亦發願精進修行，期待有天與外婆重逢在黃金鋪地、天降花雨的西方淨土，分享彼此數十年來的各自見聞，再續祖孫情緣。

（謹以此文獻給最親愛的外婆張莊嫌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