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前的冬天,我十一歲。那年的冬天特別冷,我想要一雙手套,可是跟父親提了好多回,他總是說,在忙哩,等過些日子吧。
要過年了,西北風颳在臉上像針扎。不知不覺中,我的兩隻手背都長上了凍瘡,又紅又腫。又跟父親提過一回,他只是歎氣。晚上,我將紅腫的手浸在熱水裡,面對陣陣的疼痛,咧了咧嘴,卻沒有吱聲。父親走過來抓了把鹽撒進水裡。我低下頭,望著水中那雙似真似幻的手,暗暗地哭了,同時,也打消了再向父親要手套的念頭。因為,我從父親的歎氣聲中,知道他的為難。
放學的路上,得經過一家精品店。那天,我將手緊緊地揣在衣袋中,不知不覺中,又停在了精品店門口。那雙手套還在酖酖淡淡的紫色,散發著夢幻的氣息。我癡癡地望著那雙手套,雙手不由自主地從口袋裡伸了出來。可是,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我想起空空的衣袋,不知不覺間,又夢醒般的把手縮回了衣袋裡。
只是,那雙手套,好多次在我的夢中出現。
又一次放學的時候,我再次在精品店前駐下腳步,突然間,發現那雙手套不見了!呆呆地隔著玻璃櫃望著,很快的,淚水就模糊了我的雙眼。我用粗糙的手抹乾了淚,手上的溝壑將紅樸樸的臉劃上了一道又一道印痕。從此,我知道,那雙淡紫色的手套將永遠從我心中消失了。
遠遠地,我看見了父親縮在街角的影子。幾天來,父親一直在街頭修鞋。我加快腳步,來到父親的面前。爸!我輕聲地叫了一聲,本來不大的聲音被寒風吹散,顯得更小了,聽起來是那麼委屈和無助。但父親還是聽見了,他應了一聲,抬起頭,就看見了我紅腫的手和一雙紅紅的眼睛。
難為你了,父親歎了一聲,將手伸進了衣袋裡。摸索了一陣,父親笑了,說,是它!同時又將手從衣袋裡拿出來,手裡握著,握著酘酘
剎那間,我淚流滿面。握在父親手中的,正是那雙手套,那雙淡紫色的手套!
我欣喜地伸出手去,但就在那一瞬間,我發現父親的手也滿是溝壑,滲著血絲。
幾十年過去了,至今我仍然想起那個冬天,想起那雙手套,想起父親那雙溝溝壑壑的手。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兒女,他們捨棄了多少雙手套,而將滿是溝壑的手暴露在寒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