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發展了社會性,結集群智群力,才成為今天現在,知識豐富的高等動物!
我也能說,人類在生命的進化求存中趨向群居,也由共生、互動的磨合、體認權力、勢位,和利己、利他的關係,發展出系列趨吉化凶的模式,去調適因應,影響族群的生活態度、觀念行為、成為傳統,成為信仰……
走過七十一年生命長旅後,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真正的世界旅者,反而從繁華絢麗的都市文明,走向天陬海嵎的莽野僻角、從少數民族看似原始的祭典儀式,深探於今錯綜複雜的人類行為學!而許多了然藝文生命源頭的專業工作者,更認真審視少數民族樸拙的手工成品,也以寬闊的心靈視野,細讀他們教舞誦唱間舉手投足、澎湃釋吐的恢宏感情……。他們慨嘆著詮釋「連每次回憶仍依舊震撼」的強烈感動!是無法從「被現代文明洗禮得蒼白空洞的冷漠隔閡」中求取的!
被邵族高高安奉家中的祖靈籃,便是箇中的顯例!
由於我業早已養成遊目閱覽的好習慣,常在一瞥之初,就迅即鎖定豐腴與美麗,它就這樣吸引了我!並以一種特殊的莊嚴、安詳,素樸誠篤,以及深沉神秘感令我深思,使我為之一懍!
從外觀看,它只是一隻精工編製的置物籃,約莫尺半見方,兩側各繞一個手把,顏色則是久經摩挲歲月的醬紅色,正面留有一方方紅色貼紙的留痕,這洩露屢經重覆撕貼的謹慎將事,不知代表怎樣的經歷和意義?看我不斷注意它,有人在一旁輕聲提示:「這就是邵族文化中最重要的祖靈籃!他們習慣保存一些歷代先人用過的飾物、衣服安奉籃內,深信他們敬重的祖靈就安住其中護佑全家,逢年過節整籃請出祈福祭祀、儀式結束再歡歡喜喜接回家……。」
難怪它看來充滿能量和活力了!以這樣親切的方式去慎終追遠,與祖靈既有可見的朝夕相應、睹物思人、就不勞懸想、天上人間,也得到毫無隔閡的煦睦相處,對後代青少的心智成長,必產生許多無形的昭啟和不教而得的化育,如此默默進行的承先啟後,祖靈籃的存在功莫大焉;加上各戶若有婚娶,當年的新婦到祖靈祭時,還得慎重地行以大禮,一則秉告祖靈,請接納新的家庭成員,禮成之後,鄭重地把新婦的飾串置入籃中,表示將與家族同體共處趨向融洽!婚娶大典至此也圓滿完成!
得到主人的首肯,我以非常虔敬的態度細心畫下,心中羨慕的,竟是他們家家戶戶都有的祖靈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