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聲音?」志文突然說,「烏鴉叫嗎?好像洞簫!」
「會不會是貓頭鷹呢?」丁丁忙說。
「你聽過貓頭鷹的叫聲?」
「沒有啦,」丁丁靦腆道,「我很同情貓頭鷹,所以什麼有關鳥的事,都會先想到牠。夜涼了,我們回宿舍吧。」
丁丁和志文拍拍手上的泥巴返回走。
「你剛才說什麼同情貓頭鷹是怎一回事?」
「也沒什麼,有一次我們鄰居抓了一隻貓頭鷹,用鐵鍊把牠綁在門外供人玩賞,牠大抵已經試著飛逃好幾次失敗了,所以顯得精疲力竭而又安分地棲在木桿上,連小孩對牠的凌辱也不願抵抗。我卻不敢靠近牠,直覺得,牠是一隻健碩的鳥,爪與喙子也極其銳利,當牠張開雙翅樣子也極為凶猛,但是,沒用的,一旦被綁住,再偉大的鳥也不如一隻麻雀。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那隻鷹該怎麼辦?所有的癥結只在那條鍊子,沒有生命的東西綁住有生命的東西,我同情那隻貓頭鷹,卻覺得人又有什麼不同?」
他們走進宿舍,幾個大陸工人聚在一起喝酒,大聲嚷嚷著,見他們進來全將眼光投射過來,丁丁主動和他們熱情的打了一個招呼。
「我一定會和他們建立友誼,並瞭解他們的想法。」丁丁說,也因此丁丁特別要求和他們住在一起。
「是吧,我們盡力而為。」志文說,然後爬上床,順手將床頭上木板釘的櫃子打開,取出一件衣服。
「今晚許組長娶新娘,穿這件如何?」志文順手將衣服套在身上,「有錢沒錢娶個老婆好過年,嘻,娶老婆真好,總有人投懷送抱什麼的。許組長是個老兵,聽說這次也是娶了大陸妹。」
丁丁也跪在床板上取出一件毛衣,並將它小心地攤開。
「今晚穿這件毛皮?阿蘭娜為你編織的嗎?」
「是啊,」丁丁將毛衣捧在懷裡不說話。
「都六年多了,丁丁,思念雖然沒個了期,人卻要一直走下去,不要回頭看,往前直走才是最重要,記憶有時雖可激發人向上,有時卻使人駐足,阿蘭娜有她的苦衷。」
「我知道。」
「她也會希望你忘了她。」
「我知道。」
「她是對的。」
「我知道。」
「美玲這女孩也不錯,對你也好,接受她對你們兩人都好。」
「我知道。」
「那你何苦這樣?」
「我知道,阿蘭娜有苦衷,她為我好,希望我忘了她,但我也知道,她卻不能忘記我,我不忍心她一個人承擔這麼多。」
「丁丁,這種東西不能分擔的,否則我們都不會勸你要放得下。」
「如果是你,你放得下嗎?」
「……我不知道!」志文坐了下來,和丁丁肩靠著肩。
「後來我考上大學,阿蘭娜才告訴我,原來她是和阿歪一起偷渡來的,至少,我現在知道阿歪已經回大陸了,總有個去處,阿蘭娜卻沒有留下訊息就悄悄離開,她可以不用這樣的,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的!」
「她心裡有個數,你就照她的願望好好生活下去,免得辜負她的心意。」志文搭著丁丁的肩安慰道,「否則豈不枉費她的一片心?」
「這六年來,每次我想到她那麼瘦弱的個頭,無辜的笑容,就……」丁丁哽咽起來,不能言語。
「……而且,她個性只有被欺凌的份,絲毫不會抵抗和爭取……世界這麼大,我又找不到她……」
丁丁終於號啕的哭出來,志文摟緊他,不知說些什麼。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