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平常更早起的清晨,走出飯店,面對的大街上每天會有電車巡行,叮咚叮咚的聲響,就是富山市的心跳了。但此刻,人醒來,城市卻因為是周日,而且還經過昨日「夏祭」慶典的激情,彷彿還在假日狂歡的宿醉中,酣睡慵懶未起。
散步走到松川,見水色暗綠,偶有藻荇漂浮,甚至還有顱鶿就在水岸邊覓食,悠哉的模樣簡直像在湖水岸。翠綠的林樹,挺直相接,幾棵樹之間就有一座公共藝術雕塑,或古典,或現代,和諧並容的豎立在松川旁,就著薄薄的夏日晨光,展露美的姿態。
我的視線會從這些雕塑挪移,全是因為頂上的烏鴉。成群成群的棲息枝頭,體積碩大勝鴿,黑色的羽毛潔亮,不雜一點異色。那一聲聲粗啞的嘎嘎叫,很難不教人忽視。
松川烏鴉數量之多超乎想像,因此滿地是牠們排泄的糞便,行走其間真是有點膽顫心驚的,像在躲炸彈空襲。不過,這是對我們這些外來觀光客而言;把烏鴉當吉祥物的日本人,早習以為常了,還摸索出和烏鴉和平共處之道,我看見一個老人健步如飛,身軀直挺挺亦如樹,絲毫不受群鴉打擾的從我身邊走過,走幾步路就會停下來彎下腰撿烏鴉掉落的羽毛,不知他為何要這麼做,一直到他從前方橋頭左轉消失後,我猜想他撿拾的羽毛,可以變成他的翅膀了。
一時興起,我也彎腰蹲下去撿拾一根羽毛瞧瞧,把它執在手中如一管筆,文藝復興的風情倏忽浮現,也許我應該趁此朗朗天色,唸些詩,給烏鴉聽,那詩會如咒語催眠,讓牠們安靜棲息在我的肩膀上,全然聽從與歸順吧。
我的神遊幻想終止,竟是廣播傳來的古典巴哈。抬頭尋找聲音來源,才發現前方不遠處的路燈上,裝置著播音系統,再更往前幾尺路旁,就是市役所了。這播音系統,據說平時也是政令宣導所用的。
在市役所廣場,另有一公共藝術叫「未來樹」。青銅雕刻六個嬉戲的孩子,童顏的天真不管用何種形式的藝術創作,一旦捕捉到那稚拙形象,總教人喜悅,旋即被感染那股勃發的生命力,以及無憂的歡愉。孩子是樹,是人間未來要茁壯的樹,將擎起綠蓋,庇祐一個希望。想來,孩子也是一種吉祥物,應該給予保護。
這個散步的清晨,先有烏鴉的驚駭,再有音樂的驚喜,更有藝術的洗禮,城市也漸漸醒來,我走進富山城址公園找水喝,穿梭松林之下,蟬聲甦活愈叫愈大聲,那是另一種廣播,要告訴我,今日又將是開心的一天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