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已立秋,可老天絲毫沒給人們涼快,於是,我和妻兒回了趟老家,希望在那高山和綠樹下過幾天好日子。
山阻塞了老家人的交通,鎮上便成了老家人的城市,這兒也是上了年紀的人到過的最遠的地方。鎮不大,但是人多,讓妻兒在等車空隙,我走進一家百貨大樓。
當我在為父親挑鞋時,店裡顫顫巍巍來了兩個手挽手的老人。兩人挪著緩慢的步子到了櫃檯前,沒有出聲,只是老先生的手指向貨架陳放草帽的那一格。
因為顧客太多,櫃檯裡的女店員根本忙不過來,老人安靜地等著,售貨員終於從貨架上取下兩頂草帽遞給老人。
老先生拿起草帽就往老太太頭頂帶,老太太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手卻拼命地指向老先生的頭,嘴裡「哇哇」直叫。老先生沒有聽從老太太的話,硬是把草帽戴到了她的頭上,手還壓在草帽上挪了挪。看來很合適,因為老先生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老先生的手剛一鬆,老太太取下草帽迅速地罩到老先生頭頂,那笑比老先生的還燦爛。
見此,女店員有點不耐煩,大聲叫道:「選好沒,兩佰元一頂,兩佰元,聽見了嗎!」
他們是啞巴,我突然意識到,又想起老家一句俗話:「十啞九聾。」他們一定聽不見女店員的話。正當我遲疑時,老先生輕輕地拍了拍櫃檯,女店員回過頭,於是老先生兩隻手在胸前拼命比劃。這下,女店員知道了緣故,連忙伸出兩個指頭。
我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兩位老人:都有七十來歲,老太太蓬鬆的頭髮透出很多銀絲,老先生禿頂了,歲月在他們臉上刻上了深深的皺紋,乾癟的身軀把衣服襯得如同晾在衣架上一般。
這時,老先生把一個折疊幾層的塑膠袋打開,我一眼看出袋裡只有三張皺巴巴一佰元的紙鈔,可老人還是從嘴裡醮了點口水,一張一張地數。數完了就把兩張鈔票整齊地擺放在櫃檯前。
女店員拿走了兩佰塊錢,同時也收起了一頂草帽,接著就招呼其他顧客去了。交易完畢的老先生老太太走向門外。店外就是火熱的太陽,老先生順手把草帽戴在老太太頭上,老太太拒絕了。讓草帽的情景又一次上演,而且越來越厲害。
看到這裡,我從口袋掏出一佰塊錢給了女店員,奔出門外把老先生拉進了店裡。我又對女店員使了個眼色,並說:「三佰塊錢兩頂。」女店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取來剛才收起的那頂草帽給了老先生,同時比劃著。老先生明白了,馬上從塑膠袋裡拿出最後一佰塊錢給了女店員,接著使著勁快速地走到老伴跟前,一臉的笑。
老人們戴上了各自的草帽,手挽著手,消失在街頭。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的內心卻有了一種未曾有過的感動。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