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林品詩】 陳鴻森的〈驢〉

喬林 |2012.01.16
1109觀看次
字級

人們用——

生活堅忍的意義

——捕捉了牠



轍痕從久遠的封建時代

一直延伸到前近代



如今,站在被廢棄的拖車旁

牠自我的劣等感

更加深重了

釋下歷史沉重的負荷

反而喪失了

生的平衡

畢竟驢並不懂得「解放」的意義



—— 選自《陳鴻森詩存》,二○○五年,台北縣政府文化局出版



○詩人

陳鴻森(一九五○年——)為中國漢代經學史及清代學術史的知名學者,現職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並為成功、中央、高雄師範等大學中文、經學研究所合聘教授。十九歲就與詩友創辦盤古詩社發行《盤古詩頁》並任主編,同時在《幼獅文藝》、《文壇》等月刊發表作品。著有詩集《期嚮》、《雕塑家的兒子》、《子不語》、《陳鴻森詩存》等。

其詩作較多出以一個知識分子「問題意識」的良知情懷、對時下滿足於追逐短期利益為上的精神狀況,或者耽溺於個人現狀、無視眾生正義倫理的遮蔽眼睛,而生焦慮與關懷心緒的「問題詩」,寫出甚多當下人的無覺感的問題情景。詩作知性甚多,唯仍能巧妙融入涵量甚豐的感性,此是陳鴻森詩的特色,今舉其在一九八○年寫的〈驢〉一詩來讀。

○品詩

在運載、拖拉工具尚未機械化之前,驢一直是人類此一工具性的重要役畜,可以接受粗食、承受重負:供人騎乘、拖車或馱運貨物、拉動耕犁。在今天,從電視上仍可看到許多落後的未開發國家,驢做為被役使工具的情景。這似乎意味者牠們的生命意義,就是無本體意識的為有權(錢)力的「人」駕馭勞動,如此一代複製著一代。這首詩,作者以進入科技文明人的同理心移情到驢的身世上。

第一節。「人們用——/生活堅忍的意義/——捕捉了牠」。主人用鞭打的「規訓與懲罰」(法國哲學家米歇爾·福柯書名)手段馴服「捕捉了「牠」,讓牠只認知到唯一的生活方式就是堅忍的順從,生命唯一意義就是「生活堅忍」的順從。

第二節。回首觀看牠的祖先們來時路,拖拉運載重物的拖車「轍痕從久遠的封建時代/一直延伸到前近代」,習慣的聽從的奴役思維與生命態度,一成不變的綿延到今。

第三節。但今天牠們的勞動力被機器替代了,不能持續牠們的勞動生活方式,因此牠「如今,站在被廢棄的拖車旁」,油然自心底生出「自我的劣等感」,並對自已的生命價值的貶損,感到「更加深重了」。

第四節。「畢竟驢並不懂得「解放」的意義」,因此在機器替代了牠的勞動力後,雖已「釋下歷史」性的役馱「沉重的負荷」,但卻讓牠「反而喪失了」沒有了勞動的「生的平衡」,因此站在廢棄的拖車旁,呆滯而不能自已。

此詩是作者所觀看到的、仍習慣生活在父權政治體制下的「人」,因無人的本體性的境況,而以「驢」喻人,是作者獨到的創意幻象。此詩所要呈現的是,外在的社會已然改變,國家體制已由父權政治體制進化到民主政治體制後,而有些仍然未能跟進改變生活態度的「人」,彼等之認知及行為的反射記憶,仍無知覺的存留在主人與役驢的歷史慣性關係上,是對這些無能思維的人的一種憐惜。

作者以現代化、城鎮郊外一條從「久遠的封建時代/一直延伸到前近代」印記著「拖車轍痕」的「泥土路」(時空、地境意象),及在泥土路上「一匹驢」(物象)「站在」(靜態意象)「廢棄的拖車(物象)旁(位置意象)」等意象群,構築了一個因固守為「驢」,而致無生命意識的幻覺場景詩境,來呈現作者觀看到的,而致無法隨著時代進化,從而孤獨而又不自覺孤獨的驢的身影。整首詩概念的形象化,嶄新而奇警,表現力深具震撼。

(本專欄每周一登出)

熱門新聞
訂閱電子報
台北市 天氣預報   台灣一週天氣預報

《人間福報》是一份多元化的報紙,不單只有報導佛教新聞,乃以推動祥和社會、淨化人心為職志,以關懷人類福祉、追求世界和平為宗旨,堅持新聞的準度與速度、廣度與深度,關懷弱勢族群與公益;強調內容溫馨、健康、益智、環保,不八卦、不加料、不阿諛,希冀藉由優質的內涵,體貼大眾身心靈的需要、關懷地球永續經營、延續宇宙無窮慧命,是一份承擔社會責任的報紙。自許成為「社會的一道光明」的《人間福報》任重而道遠,在秉持創辦人星雲大師「傳播人間善因善緣」的理念之際,更將堅持為社會注入清流,讓福報的發行為人間帶來祥和歡喜,具體實現「人間有福報,福報滿人間」的目標。
人間福報社股份有限公司 統編:70470026

 
聯絡我們 隱私權條款

Copyright © 2000-2024 人間福報 www.merit-times.com.tw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