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時教室在二樓,做值日生,髒水懶得提下樓去,就往窗外一潑。沒想到那下面正是校長室,一次天降傾盆,引得校長大人上樓來察看。這一下人贓並獲,我們三個瑟縮著等待被罰,萬萬沒想到他只對我們溫和地笑了一笑,什麼事也沒有!
他──就是我事之如父的宗亮東教授。
三年後我進了師大,他是教育系的教授,校園中遇見,他很高興,要我轉教育系,我不轉,他也不以為忤。知道我窮,安排我在他主持的測驗學會擔任校對。又過了四年,我畢業,他替我奔走台北的教職,騎著單車親自來我賃居的違章建築,告訴我謀事不成,勉勵我莫要灰心,師長的風義使我泫然欲泣。
嗣後我的人之患生涯由南返北,進入大學,又由台北到台中,終至十八年後,慈母棄養,失業侘傺。經由同窗向他報告我的窘況,當時他是師大的教務長,聞訊立即援手,聘我回來擔任他的祕書。一年之後恢復教師身分,舉家北上,轉危為安。
隨侍在他身旁四年,親炙到人師溫良恭儉讓的風範,無異是念了個「宗氏研究所」的學位。老師他一輩子為人服務,來者不拒,有求必應。有一次一位不認識的國文系女校友來請求介紹教職。宗師一口答應,介紹她去市內一所中學任教。過了一陣子,這位女校友又來請宗師介紹男友,說她最相信宗老師,宗老師介紹的男子準沒錯……這一來為難了宗師,可是他也沒拒絕,還叫我們大家幫著找人。說到他的儉樸,師大分部禮堂落成,行政單位主管去參觀,沒想到地板太乾淨,要脫鞋,只見宗師遲疑了一下,等到他脫鞋之後才發現,教務長的襪子破了個大洞,腳趾露在外面!
宗師在八十高齡時中風住院,入院時還在念著要為人服務,訪客留言板寫著:「如需服務,請明告。」住院後迄無起色,終於在我輩生徒敬愛不捨之下辭世。如今墓園清冷,而屬於他的人師風範,屬於我的孺慕之情,永遠都是支持著我賡繼薪傳的最大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