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秋天下午,陽光晶亮,我騎上腳踏車,轉入一條小徑,小徑旁是一片廢棄的菜園,再過去生著一棵榕樹。我將腳踏車靠在樹幹旁,安靜地坐在路邊,有隻蜻蜓飛過我的眼前。我抬頭,看見陽光被雲吞沒,彷彿將要下雨。
此時,我想起我那開計程車的母親。在多雨的城市裡,我坐在計程車的前座,我們所有的行李填滿剩餘的空間,如此反覆,我與母親在居所間遷徙,以一種永不悔悟的姿態前進。
母親的計程車相當老舊,但卻令人感到既哀傷又溫暖,就像母親一樣。我能想像母親開著它,在馬路上行駛時,偶爾和客人閒話家常,談天氣、談小孩教養,等等無關緊要的瑣事。但更多的時候,母親是沉默的,一如那時和我一起穿過城裡城外的街巷,抵達我們新的居所。
關於我們的搬遷之途,我無法記起太多細節,也許是因為記憶泛著行車搖晃的流洩光影,令我對它們感到懷疑,也可能是因為多數的時刻,我都在睡眠中度過。但,有一件事我總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我們抵達新家的魔術時刻。
當我們下車後,我常會想起那些舊家的樓梯間氣味,有混雜濕氣與淡淡霉味,更糟一點的是尿味,也有過消毒水的味道。以及我們曾經的背景音樂,有時來自一隻在鐵門後狂吠的惡犬;有時是家庭吵架怒罵的話語,或是家庭卡拉OK的歌聲夾雜酒杯碰撞與聊天。
之後,我將看著母親站在一扇陌生的鐵門前,等待她將鑰匙插入門鎖,輕輕旋轉,喀擦,鐵門便在我們面前開啟一片黑暗。此時,空房子的氣味漫入我的鼻腔,像海浪不斷拍打我的四肢,使我習慣它的溫度、氣味以及更多細節。我輕易地察覺這招魔術的關鍵道具就是鑰匙,母親以鑰匙和它建立契約,使它成為我們在這世界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