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萬物皆始於自然。我們雙目所及,變形蟲的觸角、雲朵的尾巴、茂盛的枝葉等等,都是藝術家及設計師啟發靈感的來源。中華文化所使用的「漢字」,部分更是取材於自然界的「形」所創造出來的。
董陽孜老師近幾年因感歎現代人對於文字的疏離及美感的匱乏,致力於創作書法作品,甚至跳脫平面的思維,結合空間,挑戰立體,試圖刺激大家的視覺並啟發生活中文字的運用。這次她想要回到一切創意的根本,回到自然。從平面再出發,以「妙法自然」為主題,包含中華文化的精髓,鼓勵設計師大膽的使用「漢字」,並在源源不絕的創意中,思索中華文化流傳幾千年的深遠哲理。
人的身體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我們往往卻對自己身體最陌生。自從二○○九年第一次開始嘗試把書法優美的線條,以珠寶飾品的方式呈現在身體上,我總覺得董老師那奔放不受拘束的書法字,如要以身體當宣紙,珠寶就必須要跳脫傳統的框架。於是,我開始重新思考著珠寶在人體上的各種可能性。
像舞者一樣,我想像著,當手指延展出來時,兩個圈連帶著一筆柔暢的線條,輕巧的停在指縫間。低下頭,彷彿剛剛書寫過的痕跡,順著雙頰緩緩流下。那飽滿扎實的墨暈,在背脊上似蝴蝶飛舞般慢慢渲染開來。當我凝視書法字時,它像龍一樣飛舞著它的身體,字已不只是字,它以蓬勃的生命力清楚的告訴我它的美。如要以文字的含義為出發點想像,書法的「形」就在那兒,以千變萬化的姿態,或穩重或奔放,或豪邁或嬌柔,無聲的為它自己做最好的詮釋。我感動著,我的責任是,必須要找一個舞台,一個可以讓書法字起舞的空間。胸前的鎖骨、指頭底端指縫間,甚至人體上線條最優美最柔軟的耳骨,都是我尋覓的角落。
雖然說,人類愛美是自然的天性。不過美的定義卻隨著文化背景、時代變遷而有所差異。書法的美,結合了抽象的形體,靈魂的姿態。以人類視覺的初始,黑與白,最原始的生命形式所構成。我輕撫著那濕潤的黑,以指腹順著那時而輕輕提起、時而重重沉沒的筆觸,滑著舞者的步伐, 順行而下。連呼吸都在不知不覺間跟著節奏優雅起來。任由黑衣舞者牽引著,在我耳邊輕聲低語著歷史的痕跡。突然間腦海裡竟然那麼的渴望把那股美的力量據為己有,這應該就是大自然賦予人類最原始愛美的衝動吧?雙手輕輕捧起那猶似還滴著黑色血液的生命力,攬在身上,頓時,鏡子裡的身軀,在那伸展開來再繼續向外延伸的彎曲線條裡,一圈一圈,一筆一畫的寫下了它最美麗的一面。
設計的過程始終是不容易的。自然界的形成也非一日所成,而董老師的書法,每一筆也都承載著數十年的努力。靈感的來源是瞬間的投射還是長時間累積的爆發?如果沒有細微的感受周遭萬物,對生命不斷的好奇,我們可以投射出絕妙的想像力嗎?如果沒有曾經的經驗,謙卑的在生命中學習,我們會爆發出無窮的創意嗎?我想,人類和動物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我們擁有學習及創新的能力,生於自然,師法自然,進而妙法自然。
˙《妙法自然》於松山文創園區展至10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