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們的東西不好吃嗎……」兩個年輕的女孩語帶哽咽,幽怨地問著。「啊?啊!」頓時讓我張皇失措無言以對──這叫人怎麼說呢?難不成真的要回答:「對不起,我比較『好命』,沒餡的麵皮我不吃。」一陣難堪的緘默中,同她們就這麼無奈地對峙著。只見兩個漂亮的大女生,撇了撇嘴角淚水還是無聲地淌了下來……。
有一回弟弟返家省親。他高中一畢業就循古制剃度出了家,幾年過後成為一個正規的和尚。不過,兄弟倆從小笑鬧慣了,回到家裡他也不會擺出法師的譜。尤其是私下閒聊的時候,他依然是極至地苛薄峭拔,同樣的我也是絲毫不留口德;兩人見面永遠有耍不完的花槍。
這天晚上我徹夜冶遊,回到家天已麻麻亮,遂在路口帶了一杯豆漿和兩個菜包子,想先墊墊肚皮再睡覺。清早四五點的辰光,那個清苦自持的和尚已經起床,閉著眼睛端坐在客廳沙發上,我在他對面大喇喇落座,輕佻的打了聲招呼,他只是不酸不涼地「嗯」一聲,讓我頗覺無趣,於是逕自掰開菜包子據案大吃大嚼。長此以往的飲食習慣使然,留下了兩大塊半月形的麵粉皮在桌上;想上樓睡覺也順手丟掉麵皮,才一起身,「敗家子……」他一把搶過麵皮,刁聲怪氣地笑罵著。這一聲罵使我睡意全消,連忙倒履相迎又坐下,一意只想尋他開心。卻見他正撕著麵皮吃,便忙不迭地「好意」相勸:「和尚,別那麼寒磣!餓了我幫你買嘛。」他置若罔聞,索性將兩塊麵皮都按入口中,嘴巴鼓鼓囊囊口齒不清說著:「這麼糟蹋食物,你以後一定會『下去』抱煙囪,被牛轆輪輾肚子……」我也不以為忤,權當是寒蟬過耳……
會來到這個早餐攤,是被眼前這兩個大女孩的氣質所吸引。叫了碗豆漿和兩個包子,心不在焉地吃著;乍看下書卷味那麼重,應該是暑期出來自行籌措學費的吧。邊吃邊跟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閒磕牙,果然,是大三學生。利用暑假這種青黃不接的時期,攜手出來自食其力。她們也說,雖然累,卻是甜蜜的負擔。看兩人忙得香汗淋漓,眼中卻流露出驕傲的喜悅,俯仰之間光采照人。難怪人說,認真的女人最美。我看得心旌動搖,也不自覺地把習慣帶了出來──在桌上留下半碗豆漿和兩大塊麵皮,很是扎眼。兩張清麗的臉龐倏地歛去笑容,她們怔怔的,眼神充滿哀怨幽幽地問:「先生,我們的東西不好吃嗎……」登時令我啞口無言。沉寂移時,只見兩雙水杏大眼,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
怎麼知道這樣會傷了人的心呢?一陣手足無措又噬臍無及,突然間,想起了那個不識起倒的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