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歡的國小,叫雲海國小。
雲海國小位於台北通往宜蘭的山區路上,上了北宜路,會先經過青潭國小,緊接著是雙峰國小,最後就到了雲海國小。青潭、雙峰、雲海多麼美的名字啊!
有時,名字就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雲海國小位於山區路旁,爬上百來個台階之後,就會望見一片平坦的台地,四周沒有一絲光害,那是我所知道距離星星最近的地方。
幾乎每一年我都會到雲海國小看星星,或者憑弔星星。那一年,我騎著摩托車,載著當年暗戀的女孩,到雲海國小看星星。那時女孩剛結束一段長達七年的戀情,這件事讓我雀躍不已,因為我暗戀女孩已經超過七年了,女孩的男友是我的哥們。
雖然爬上雲海國小,抬頭看見漫天繁星的那一瞬間,女孩笑了,但笑容非常短暫,流星一閃即逝。我們兩人席地坐在操場,仰著頭望著星星。我胡亂掰了些跟星星有關的笑話,但女孩卻連嘴角都沒動。後來,我自認無趣,也跟著沉默了起來,許久許久都沒有再講任何一句話。女孩還陷在失戀的情緒裡走不出來。
「不知道這麼多星星,會不會湊巧有那麼一顆跟我同名同姓?」女孩突然自言自語。
「就算沒有也沒有關係,我們可以反過來,為星星命名。」我說。
「為星星命名?怎麼可能?」女孩以為我在胡扯:「星星早就有自己的名字了。」
「至少……今晚我們可以隨便挑一顆不認識星星,然後幫它取個名字。」我邊說,邊撕下一張紙,請她將自己的英文名字寫下來。
那其實是一個詭計,我早就知道星星可以命名,只要有人發現新的星星或彗星,那麼一般人便可以付費為星星命名,只要最後經由「國際天文聯合會」(IAU)的核准,取得國際的認可就可以了。我準備撒個小謊,向父母借一筆錢,為女孩做這件浪漫的事。
但那一晚,女孩只是緊緊的握著紙條,並沒有在上頭寫下她的名字。
隔天,女孩自殺了,在她的書桌上,我發現了那一張被捏皺的紙條。當我把紙條攤平時,上面赫然寫著一個名字,不是女孩的名字,而是與她分手的男孩的名字。
許多年後,每當我想念女孩的時候,便會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到雲海國小望著跟女孩同名的星星發呆,努力回想我與女孩連手都沒牽過的青澀戀情。直到要離開雲海國小時,我才轉頭望向另一顆星星,那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星星,它的名字寫在女孩永恆的紙條上。
將女孩的名字寫在天上之後,幾經思量,我又向父母借了另一筆錢,將男孩的名字也寫在天上。因為我想……當女孩寂寞的時候,可以看一看它,那麼或許就不至於做出太傻的事。
(本專欄每周二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