闃黑的夜幕,將整座監獄高牆,層層包裹在偌大的寂靜裡頭。偶爾傳來幾聲蟬囂浮躁,恰為這夏夜織就點綴出一方沁涼。我孤獨的躺在舍房一席地,怔忡的雙眼望著鐵窗外的星空發呆,任那回憶狂妄地占據我滿滿的思緒。為著那錯謬現實世界裡因挽不住狂奔的歲月,和流轉的人生──低吟喟歎。
回顧我的過往,就像阿莫多瓦導演的電影一般,充滿著許多不快樂的人物、情節,以及許多極端壓抑的歷練及風景。那些悖德的敘事,彷如和我的人生光影交相重疊。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在這沒有劇本的舞台,是我那好高騖遠、貪逸成性的個性使然,使我成了一個進退失據劃地自限的懦夫,淪陷在這層層鐵幕與重重枷鎖之間,也讓我的生命,縲絏成了一齣荒腔走板的鬧劇。
十八歲的年紀,本該馳騁在籃球場上恣意揮灑青春、保有純真。而我卻是一個剛從少年感化院出來的前科少年犯。猶記得剛出獄那天,我揹著簡單的行李和三年的回憶,一個人孤獨地坐在火車站的月台邊,茫然的望著南下北上的列車自眼前駛過,渾然不覺身邊接攘著過往的人群和喧囂的汽笛、廣播聲,和我有什麼關係。
從白天到晚上,我就像是一隻找不到回家方向的迷途羔羊,坐在那兒兀自動彈不得。那時候的我,除了對無知的未來有著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迷惘之外,還有一層害怕無法重新融入社會的恐懼。我雖然有著對耽美桃花源的美麗憧憬,卻沒有足夠成熟的智慧,可以叛斷選擇一條適合自己該走的道路。等到我真正作下決定的那一刻,世俗的禮法教條,早就讓我偏差的價值觀遠遠的拋擲在腦後了。
這麼多年來,我似乎逃不過宿命的安排而一直在這高牆裡外輪迴。追根究柢就是少了一股改過遷善的決心和誠實面對自我的勇氣。以往,我總是惶惶的來面對自己的囹圄歲月。然而最近我卻突然發現原來寫作亦是一種改變自我的方式。藉由寫作我不僅能靜下心來沉澱自己,也讓我重新保持孢子般的靈敏,喚起對存在的驚覺感,因而找回流失在現實生活裡的觀看能力。也是藉由寫作我才突然發覺,十八歲的我並不是沒有選擇,只是他刻意忽略掉那來自心底最深處的聲音──「做對的事,把對的事做好」。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如果能有再一次的選擇。請允許我再次回到月台邊的十八歲,而這一次我將懷著無比的感恩和堅定的信念,勇敢地踏上那班開往幸福的成功號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