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童年,父親已有了當時無法根治的肺癆,但生性樂觀的他,口中從不埋怨;母親辛勤地外出工作,以維持生計。有一天早上,父親從病床起身,忽然想起以前在日本大學唸書時,經常吃到的三色蛋;他吩咐我上街去買一大盒蛋回來,然後他一顆顆地打下去,還一邊炒,一邊加了好多砂糖。
糖蛋端上來了,我表現得特別乖,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父親好像對他的招牌蛋特別有信心,神色是怡然自得。我大大地夾了一塊放入口中,果然散發出濃烈的蛋香,還有糖粒喀吱喀吱地響;父親蒼白的臉上,泛著一股令我心疼的崇敬。
以當年物資的貧乏,吃糖蛋是一種高級的享受,尤其那是父親生病時最喜歡吃的東西,更是難得呢!父親笑瞇瞇的摸著我的頭,輕聲地說:「妳就當作今天在家裡過年,我們倆一次吃下一盒蛋,媽媽回來時,妳可不能嚷嚷啊!」我詫異的問:「為什麼?」「家裡,當然是媽媽最大囉!妳媽媽可不希望妳一餐吃下那麼多顆雞蛋呢,這是我們的秘密。」他哄著我說。
我高興得合不攏嘴,並滔滔不絕的向父親說著自己的願望,我希望每次考試都得第一名,就可以吃到父親的糖蛋;父親和我相視著笑了起來。
屈指算來,這已經是四十年前的事了。童年的歲月雖然已隨著時光流逝得無影無蹤,然而,父親生前為我親手做糖蛋的記憶,卻深深地讓我永存心底;只有我自己知道,對父親這分感情有多麼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