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醫師,一切都拜託您了。」五十歲肝癌末期的功平,用虛弱的雙手抱拳跟我說,他的小兒子正拿著手機,拍攝我跟他父親的互動。
「我兒子喜歡記錄一些影像回憶。」功平嫂客氣的解釋。
從此連續十天,小兒子總會拍攝我跟他爸爸的互動。然而功平兄的意識愈變愈昏沉,血壓也愈降愈低,偶爾才會清醒一下。
父親節前兩周,護士小姐跟他的兒子討論說:「可能要提早慶祝比較保險,你們要怎麼慶祝?」
「沒想到爸爸的病,惡化的那麼快。上星期另一位護士小姐提醒以後,媽媽、弟弟跟我都已經把相簿,跟打算寫給爸爸的卡片,製作成光碟、並配上音樂跟字幕了。」
「你們家人真是用心啊!好,那我們來幫你們一起準備。」
就在預計慶祝的當天一早,當我查房時,發現功平兄的血壓只剩下七十/五十,他的家人憂心忡忡地圍繞在病床邊。
我故意用稍微提高的頻率輕聲說:「功平兄,你今天精神好嗎?」
「喔!周醫師,我很好啊。」功平說完後馬上又睡著了。
「我先生現在只對你的聲音有反應而已,怎麼辦?」
「嗯。」
「慶祝活動還要繼續嗎?」功平嫂擔心地問。
「功平兄,要不要參加你的慶祝大會呢?」
「好啊。」功平兄閉著眼睛小聲地附和。
「我先生還能慶祝嗎?」
「看情況吧。」
「可是,我先生還有體力,看我們幫他製作,回顧他一生的光碟片嗎?」功平嫂多次擔心地問我。
「讓功平兄試試看吧。」
沒想到,等一切按照原訂計畫就定位後,當功平兄的病床,被推到娛樂室的正中央,等他一聽到音樂、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跟家人的影像後,竟然高興的大笑著說:「咦?那個是我耶,那個是我老婆,那個是大寶,那個是小寶耶,趕快把眼鏡拿來。」
「功平兄你看得到嗎?」我問他。(上)
(作者為醫學博士、中山醫院緩和病房主任 周希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