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愛的母親：

接到四哥來電，說已送您到醫院的時候，我以為像以前一樣，是到醫院打一些營養針或詳細再檢查您的身體；醫師以往總是說您的毛病只是老化現象加上心理因素的關係，因此一住院，總有獲得妥善治療的感覺，您的症狀就會有點改善。

因此，臨時買不到火車票的我，覺得第二天再南下去看您，應該沒關係罷。

想不到這次我錯了，而且造成了一生中最大的遺憾──我沒見到您清醒時的面容，也沒聽到您生前對我講的最後一句話。

不知怎樣，只是因發燒但意識還很清楚的您，住院的第二天清早突然就陷入昏迷而緊急送入加護病房，「肺炎加上多重器官衰竭」是醫師的說詞。等我到醫院時，您已經闔著眼睛，不能看著我，像以往露出歉然又欣慰的微笑！我喊著您，只見到您的眼角泛著一點淚光。

母親呀！其實該歉然的是我，您一向最疼我，可是我卻離得您最遠。一年當中總是回來探望您五、六次而已。您過去有次住院，我留在醫院陪您，清早我推輪椅帶您去附近的公園散步，也聽您傾訴一些年老多病、身體苦楚的話語。您高興我回來陪您，卻也無奈我工作忙碌，住得又遠，您還對我說：「假如你住近一點多好呀！」這份歉然，讓我在去年的退休簽上寫的原因之一是：「希望多有時間探望九二高齡的老母親。」

然則，遺憾的是退休後，回去看您幾次後，就又住院了。而這次住院，我回去時已太晚了，您終於走了，我沒聽到您對我有甚麼交待的話語，讓我心中隱隱作痛。
母親，請原諒我的疏失，我多麼想對您說：「甚麼時候我們再去清晨散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