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毛蔚領

言「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的楊震，任東萊太守時經過昌邑縣（今山東省渮澤市巨野縣），拒收經他薦舉為茂才、後為昌邑縣令的王密夜贈十斤黃金厚禮，使王密羞愧而出，成語「暮夜卻金」、「暮夜懷金」即指此事。

楊震是東漢中期著名學者，年少好學，明經博覽，在湖縣（今河南省靈寶市）設館授徒三十年，不分貴賤，因材施教，教導學生培養清白正直、自立自強的品德，被尊為「關西孔子」。

有一次，學生見老師既要講學又要耕種養家，就偷偷幫他種菜，楊震發現後拔掉重種，說：「吾非愛勞也，恐子以利啖我。」又，學生趁他上課時幫他壘牆蓋房，他回來後推倒重蓋，說：「吾志在自樹立，豈可因人成事？」其身教便是最佳的教材。

安帝時，經大將軍鄧騭召請，五十歲的楊震才首肯出仕，任刺史、太守、司徒等職。他身居高位仍粗茶淡飯，衣不錦繡，出入常徒步代替車駕，拒絕任何私人請託或私下拜謁。有人勸他要為子孫購置房地，楊震慨然道：「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正直敢言的楊震，官至太尉（三公之首）時，有河北河間郡趙騰者，因上書議論朝廷過失惹怒安帝被判死，楊震奏書請減免死刑未果；之後又多次揭發安帝寵信的乳母王盛母女及宦官樊豐賣官鬻爵，收受賄賂。安帝舅父耿寶及皇后兄長閻顯等人，屢屢關說親信入朝為官，楊震一概摒斥，然其彈劾外戚宦官勾結籲請肅清朝綱的奏章，卻入了奸宦之眼。

延光三年（一二四）安帝東巡泰山，樊豐等奸佞於國家水旱、蝗災、地震頻仍，民生困頓、國庫空虛時，矯詔挪用公帑建私人豪宅。楊震調查後證據確鑿，準備等安帝回京後上奏檢舉。樊豐等人見事情敗露，恰逢星辰運行軌跡反常，利用安帝迷信天象心理，反誣陷楊震因趙騰之死及鄧騭家族被安帝誅滅心懷怨恨，方造成天象異變。

安帝大怒，回京便收回楊震太尉印綬，免去其官職。楊震「柴門絕賓客」，奸人續讒言他身為國家重臣，竟不服罪，促使安帝將楊震貶返家鄉弘農郡華陰縣（今陝西省華陰市）。

楊震舉家離開京城，至洛陽城西的夕陽亭時，他對著家人門生慨嘆：「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竟飲毒酒自盡。

楊震交代死後用粗布覆蓋遺體，雜木為棺，不運回祖陵，不設祭祀。不想弘農地方官員竟按樊豐之意，不准楊震靈柩回鄉入土，將之棄置於大道旁，還逼楊震的兒子到驛站當賤役，替朝廷送遞信件。

幸一年後，年少順帝繼位，樊豐等宦官外戚伏誅，楊震門生虞放、陳翼前往京師上書，陳述其冤屈，朝臣亦讚楊震忠烈。順帝大受感動，賜楊震家屬錢百萬，任命他的兩個兒子為郎官，並以最高規格的「三公」之禮，將其改葬於華陰縣的潼亭（長安與洛陽間的必經官道），遣弘農太守親帶祭祀禮品前往墓前祭祀。楊震子孫亦不辱椿萱，傳承家風，留下「四世三公 」之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