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余蕙蘭

柳堤、荷塘、時有魚兒躍波，飛鷺輕掠湖面，水石相激，碧湖之上有畫舫穿行，這是江南印象中的西湖吧！但我描繪的是偏北方的濟南大明湖。沿湖還有八百餘株垂柳，柔枝隨風或隨雨搖曳，婀娜點水，讓這片以流動的泉水注滿的湖，比西湖更多了些柔媚。

一個夏末秋初陣雨的午後，風雅微服出行的乾隆下江南途中，來到大明湖畔的亭子避雨，巧遇明眸皓齒，含羞帶怯正在撫琴的夏雨荷，之後就雨後荷花承恩露、滿城春色映朝陽。言情教母瓊瑤的愛情故事虛實交錯，扣人心弦，讓「夏雨荷」在年輕輩中的鋒芒蓋過大明湖畔，趵突泉旁，故居在垂陽深處，號易安居士的李清照。

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在遙遠的宋朝，靈動的泉水滋養了一位易安居士，俏皮的少女划著小舟，不負人間好時光的恣意遊晃，來到了荷花深處、迷醉在晚風荷叢中，驚嚇到了水鳥，詩意大發，日後寫下「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攤鷗鷺。」一個貪玩不小心，詞文就成了千古。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是由清代政治文人劉鳳誥所寫的對聯，懸掛於大明湖北岸的小滄浪亭，畫龍點睛般的描繪了又名泉城的濟南；而由杜甫所題「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亦懸掛在大明湖的歷下亭。原來濟南是座文化底蘊深厚的古城，遠古有舜，後有扁鵲、李清照、辛棄疾等都是濟南人；而曹操、李白、杜甫、蘇轍等則曾在濟南求學或為官，果然，水靈人傑。

此外，乾隆年間由大書法家于書佃所寫被立的「大明湖」三字中的「明」字左側多出一橫，日字成目，這可不是筆誤，據說是回應古詩：「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橫。」意在表示大明湖就是濟南如珍珠般的眼睛！也有誇飾的說泉城共有七十二名泉，最大的趵突泉，因泉水洶湧噴發，突字上的一點噴到大明湖去了。

清裝宮廷劇初在大陸取景選角拍攝暴紅時，我埋首於更高學位要為職涯加分，當時完全不識九○後的團友們津津樂道的「夏雨荷」。而九○後的也只零零落落的記得冷冷清清淒淒慘慘，對一代詞宗李清照的認知極有限，更不識劉鶚在《老殘遊記》中所寫的「家家泉水，戶戶垂楊 」。

親臨大明湖後，團友們都非常入戲的熱衷換上清宮格格、王爺裝，在湖畔的亭台跟垂柳拍照。「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還珠格格》的主題歌也被小輩們唱得響徹雲霄，聲量早已蓋過《老殘遊記》中在大明湖明湖居說書說得餘音繞梁的王小玉。

也許秋還不夠深，湖畔處處搖曳如簾幕般的綠色垂柳依舊，不像李叔同所寫悲情的〈秋柳〉只剩下細枝條；而藕花雖謝，將枯帶黃的滿湖荷葉也別有韻致，不時還令已返家的我沉醉。但不知其他的人還記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