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似幻的西陵峽
圖/余蕙蘭
文/余蕙蘭
「雖不曾見過長江美,夢裡常神遊長江水 ……」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初識長江是從被傳誦的詩詞入門,自歷史課本裡的成王敗寇而進階。迴旋曲折的濤濤江水,帶來洪患也激起美麗的浪花。巍峨山河,是培育神話詩歌的沃土、是巧取豪奪廝殺的疆場,當然也是舟車往返的渠道。
長江流經的四川盆地被喻為天府之國,接著沖開連綿起伏的山巒,奪路奔流到湖北以東,因江水滋養,物富民豐,長江中下游一帶被稱為魚米之鄉,也形成了萬里長江最險峻、最神奇、最玄密,介於蜀、鄂間的一段峽谷,自西而東,依次為瞿塘峽、巫峽、西陵峽,即長江三峽。
一江春水向東流,瞿塘峽的白帝城可是熱門打卡點。哀鴻遍野、鐵騎馬蹄的三國烽煙四起,病危的劉備、涕泣的孔明在白帝城上演託孤;清晨,李白欣聞被赦,乘輕舟,愜意的越過萬重山,連岸上的小猿猴兒都來歡送……。
灣急、石奇、谷幽、洞絕、泉甘的巫山給了襄王迤旎的夢,奈何神女無情。李白借神話吹捧楊貴妃:「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元稹更濃情爆表的寫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巫峽的奇幽,不斷給詩人的靈魂注入活水;但「更立西江絕壁,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的興大壩號角響起後,曾經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的江水不如以往洶湧,巫山,不再似仙似幻,神話、詩意都被稀釋、沖刷。三峽,成為一條平穩的「水上高速公路」。
過了巫峽,就漸入湖北,有著跟父親相似口音的服務員說請望向船外,王昭君曾經就住在這峽谷山上,現在還保有昭君宅、撫琴台、浣紗處……。此時江裡平靜的水波卻讓我心緒悸動,因為自幼就常聽父親說歷史上的奇女子王昭君跟他是同鄉。我出生時父親已近半百,印象中的父親都是髮蒼蒼的中老年人,而此刻的我,難得能如此靠近年輕時的家父。
船繼續平順的航行,船外是晨霧氤氳、如夢似幻的西陵峽,半夢半醒間,面容高貴憔悴、目光憂鬱的屈原走來,這位比繡口一吐就半個聖唐的詩仙李白資深,為中國浪漫主義奠基的詩人文學家,傲骨如奇峰,不隨波逐流,他的故里秭歸近三峽的終點,但他的情懷卻如漣漪般無盡的迴旋:端午節、詩人節、賽龍舟、美味的粽子……綿延而流長。
船航起自重慶止於宜昌,順風順水順流而行。但登船前可是搭機、轉機,乘動車、轉大巴……,終於,喝了長江水,啖了長江的魚,三峽就不只是在歷史的洪流跟書裡了。已視茫茫的自己,峰迴路轉,遙望了父母曾經的故里,也看見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