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碑林博物館的貓
圖/葉含氤
山西太原晉祠的貓
圖/葉含氤
文/葉含氤
每當看見有人照顧自由貓,總會由衷地升起一股暖意。難免想著,在數千年漫長的歲月中,是貓陪了這些古老建物,還是古老建物陪了一代又一代的貓?也是這群來回穿梭的貓,讓歷史有鬆動的縫隙,讓時光有溫柔的身影。
我手機裡有一張照片,是在西安的碑林博物館照的。一隻賓士貓,在斑駁古舊的木門前,回頭與我對望,於是我記住了牠。那次,除了在碑林遇見這隻貓,還見到了昭陵六駿。貓給我生命的靈動,而昭陵六駿給了我時光的縱深。
因為一個回眸,我開始留意旅途中的貓。每每遇到時,常漫天胡想:瞧,這兒的貓,跟我在台灣、日本看見的貓,花色都類似呢!不知道背後的基因傳播究竟依循著怎樣的途徑,又是如何一路開枝散葉的?
一年後我在敦煌的雷音寺,遇到一隻三花貓。清晨,寺門剛開,四下寂靜。我是在大雄寶殿外遇見牠的,牠不認生地直往我腳邊蹭,又領我走進大殿。進大殿後,牠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我,從左側走到右側,如主人帶著客人參拜。我離開前,蹲下來摸摸牠,謝謝牠在如此寒冷的天氣陪我一段。牠不停親暱叫喚,甚至直往我懷裡鑽,彷彿與我相識已久。那天是零下的氣溫,而牠的熱情,卻點亮了那個清晨。
離開敦煌後隔天,我到了臨夏的炳靈寺。炳靈寺入口處的空地,有三隻貓敞著身晒著暖陽,還有一隻黑白貓,顏色鮮明,在檢票口下端坐。見人不僅不躲,還悠悠地看著,像名保全。這崇山峻嶺間,這黃河渡口旁,也不知道這貓是依水路還是走山路上來的?不過眾貓聚集處,必有好心的供養人。我猜想一定是檢票口的工作人員,不分寒暑地照顧牠們。
然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山西的貓。原以為山西留給我的印象,會是古建築的厚重與歷史的蒼茫。沒想到,真正讓我意外的,竟是那些在古蹟裡自在生活的貓。
雲崗石窟露天大佛附近,有一隻胖敦敦的橘貓,常常在網上看到牠的尊容。我去的時候也在大佛左近遇見了牠。牠是那種見人就小跑步湊過來刷存在感的大貓,四處找人撒嬌,不甘寂寞,又不專情,所以網友賦予「渣貓」這個稱號。我見到牠時,牠正精神抖擻地這兒晃一下,那兒蹭一下,不時繞著遊客的腳邊轉,偶爾也會在石椅上一本正經地坐著。那天零下十四度,一點也不影響牠玩耍的興致。我看過一張很美的照片,是一位網友拍的,照片中的胖橘貓安穩地躺在大佛手臂上睡覺。大佛高聳巍峨,顯得貓格外嬌小,宛如依偎在佛的臂彎裡。佛祥和,貓依戀。
離雲崗石窟八十公里的應縣木塔,有個專門為貓搭建的塔型貓窩,雖然小小巧巧,不過樣式與木塔相似,簡直是貓的豪宅。那裡有虎斑貓與橘貓,像明星,被人群簇擁著,大方地在木塔前讓遊人的手機捕捉其身影。
離開山西前的早上,在太原晉祠看到的貓更是多到數不勝數,有的磨爪子,有的爬上古殿屋頂逡巡,有的當街呼呼大睡,還有貓媽媽帶著一窩小貓躲在院子的樹叢間。那時碰巧見到一個工作人員拿著乾糧出來餵貓,打板似地發出聲響,忽地群貓從四面八方達達奔騰而至,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追隨李世民太原起兵呢!
看著這些優哉游哉的貓,我覺得山西不僅是古建築大省,同時還是寵貓大省。
對貓的善意,往往藏在一碗貓糧裡,而讓這些貓自在生活的,不只是古老建物,還有人們長久而細微的照料。我一個住美國的朋友,餵養自由貓已多年,不論朝夕,不論晴雨風雪,數年如一日。每日餵食時間一到,貓兒們就會像點名報到似地來到他家門前。甚至在嚴寒的冬天,朋友還會開放家裡的一處空間,讓這群野外的貓有地方避寒。我去拜訪他時,也曾看過那幾隻英姿凜凜的貓。
那趟去美國,我也在賓大見到了遠離故土的昭陵六駿中的兩匹馬。從西安到費城,隔著漫長的時空與距離,有些生命以不同的方式留在了我的旅途中,也留在我的記憶中。
每當看見有人照顧自由貓,總會由衷地升起一股暖意。難免想著,在數千年漫長的歲月中,是貓陪了這些古老建物,還是古老建物陪了一代又一代的貓?也是這群來回穿梭的貓,讓歷史有鬆動的縫隙,讓時光有溫柔的身影。
也許我與牠們只有一面之緣。然而,我知道,在我之後,還會有人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