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曉亞

小時候家裡陸陸續續收留豢養過一些小動物：一隻德國狼犬，一隻馬士提夫犬，一隻貓頭鷹，還有來來去去爸爸從溪邊撿回來的流浪狗，從小便習慣身邊圍繞著動物的日子。

德國狼犬有個日語名字：英格，深黑色與棕色毛相間，雄糾糾氣昂昂的魁梧身形，印象中年幼的我還曾調皮地跨坐在牠身上，把牠當馬騎乘，在院落中威風四處遊走，羨煞鄰居許多小朋友。

記得一個夏日夜晚，天氣悶熱，全家人搬了板凳在院中乘涼、閒聊。一會兒，看見英格不知在撕咬拉扯什麼，還發出齜牙咧嘴的嘶嘶聲響，嚇得坐在旁邊的我連退了好幾步，差點從椅凳上摔下來。爸爸趕緊將門廊燈光打開，赫然見到一具怵目驚心血跡斑斑的蛇屍，原來英格英勇救主奮不顧身，暗夜中上演了一場蛇狗大戰的戲碼，如果不是牠挺身而出，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英格開啟了我與動物的初始接觸，深深體會人與動物之間的關係，是自然界最真摯溫馨的一種交流，在仲夏夜晚牠與毒蛇拚鬥的身影至今猶鮮明地深印腦海中。

接著小虎來到我們家，有著典型馬士提夫犬的棕黃色短毛，鼻與眼睛中間如戴著黑色面罩般看起來有些滑稽。牠的體型龐大，外貌氣勢非凡，但不知為何性格卻異常膽怯，每次有客人來訪，牠總是躲到院中角落，怯生生的，一點都沒有馬士提夫護家犬的威嚇聲勢。

最讓媽媽氣惱的是，小虎總是將家裡大大小小拖鞋咬得稀巴爛，屢次喝斥懲罰皆無果，惹得母親好幾次威脅要把牠送走。雖然對陌生人敬而遠之，小虎對於我們卻是熱情洋溢，好幾次晚上歸來，一打開大門，便見暗黑處一個身影急速竄出，倏忽來到跟前，撲上來不斷忽前忽後歡快簇擁，那個興奮熱烈的情緒與白日怕生靦腆的模樣判若兩狗，也與沉穩冷靜的狗種特徵相去甚遠，非常有趣。

動物家人中最特殊的便是那隻有著圓滾滾神祕雙眼的貓頭鷹了，牠的羽毛是灰、棕、白、黑混和，有細緻的斑紋，頭部還能以驚人的角度自由旋轉，一邊發出節奏規律低沉的咕咕聲，一雙鼓溜溜眼睛像是個沉思中的老學究。我們把牠養在前廊處，外出或返家時便停下腳步逗弄、觀察一番。

貓頭鷹種類繁多，有東方角鶚、褐鷹鶚、領角鶚、雲鶚等等，由於年歲久遠，不確定這隻貓頭鷹是屬於哪個品種，只能憑記憶中的毛色與外觀於網路上搜尋，最接近的應該就是領角鶚了，從圖片上看來牠們同樣具有斑駁紋理的胸腹及特有的頸部羽冠。

奇幻魔法小說《哈利波特》裡，有專門幫忙傳遞信件與包裹的信使貓頭鷹，是魔法世界裡的郵差，巫師只要在信上寫好收件人名字，綁在貓頭鷹腳上，無論距離多遙遠牠都能自動飛往正確目的地。主角哈利波特的寵物貓頭鷹海德薇不僅是信差，也是他的朋友與情感寄託，牠忠誠、盡責且略帶高傲，默默守護著主人，陪伴哈利波特度過霍格華茲學習成長的歲月與各種精采冒險歷程，世界上還有哪一種動物比披著神祕面紗的貓頭鷹更適合擔任這個魔幻信使的角色呢。

近年來，由於另一半職業的緣故，與動物頻繁接觸互動成為了日常。有一次，診所來了隻藪貓，這種貓科動物身上有著類似獵豹的斑紋，雖然擁有美麗的外表，但因為是野生動物具有補食獵殺的本能，性情非常凶悍，一般人很難靠近其身。奇怪的是，當兒子出現的時候，原本張牙舞爪發出嘶嘶警告聲的凶猛動物，立刻放下警戒防衛心，變成可愛賣萌的小貓咪。或許人與動物之間有個隱形溝通頻道，牠們能夠感受到對方釋出的頻率，是善意、關懷、愛護，還是負面的情緒磁場，並給予相對的回應。

動物醫院裡見過許許多多人與動物之間溫馨感人的瞬間，有趣味，有歡笑，有淚水。這裡，有滿臉蓄著絡腮鬍身形有如橄欖球員的彪形大漢，在聽到親愛的狗兒病情噩耗時，掩面嚎啕大哭；也有一貧如洗老婦儉省度日只求能餵飽所豢養的十幾隻小貓。小小的診療室，上演形形色色的貓狗人生。曾有一位客人，為了挽回愛犬傳統醫療愛莫能助的生命，不遠千里從海外重金禮聘所謂的特異功能大師為牠另類治療，所花費的金額大概可抵普通人家一年家用。他們對於寵物一擲千金毫不吝惜，因為這些動物對他們來講已經是家中的一分子，地位無可取代，付出再多代價他們都願意。

人與動物之間最珍貴的，是超越言語的相互陪伴與療癒。牠們或許只能陪我們走過人生中的一小段路，卻用最純粹的愛，留下了溫暖深刻的印記，這是一場美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