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鳳憶

原來吹奏時，不只是嘴巴吹氣、手指按鍵，

而是讓聲音從心、腦出發，

吹出有情感、有溫度的樂聲。



坐在國家音樂廳裡，舞台上的樂團，成員都是台灣一流水準的薩克斯風演奏家。我的目光四處尋覓，在舞台偏後方，找到吹奏次中音薩克斯風的老師。音樂響起，他全身充滿律動，像森林裡元氣滿滿的音樂精靈｜｜那是我最敬愛的老師。

留法的專業演奏老師，竟然能帶著我們這些成人學生學會吹薩克斯風。尤其音樂零基礎的我，從看不懂譜號，不會腹式呼吸，經常吹不出聲音，甚至連指揮手勢都看不懂，如今，我竟能吹歌自娛，也能參與期末成果的重奏演出，真不可思議！

記得第一次上課，我背著沉重的樂器，鼓足了氣，漲紅了臉，卻怎麼也無法讓樂器發出聲音，當下的我，手足無措。年輕的老師注意到我的窘迫，溫和地說：「剛學這個樂器都會如此，不要擔心，就從吹奏一顆長音開始。」這句話，讓我緊張的情緒慢慢安定下來。

老師逐步教我們呼吸、按鍵、吹奏，並親自示範。看著他輕鬆吹奏，大家的眼睛緊盯著老師，崇拜的眼神像星星一樣閃爍。「很快就上手了。」老師笑著安慰我們。

在家練習，才知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裝上竹片的吹嘴，怎麼吹都吹不出聲音，好不容易吹出聲，卻像遇見獵人的鳥，驚慌失措地亂鳴。我像一名戰敗的鬥士，既氣餒又無助。

「在家練習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想起老師的話，我鼓起勇氣在 Line 上請問，忙碌的老師總是很快回覆解惑。就這樣，我突破了吹奏的艱難時期，不再困擾於氣不足，也不再害怕吹不出聲音，當然也看懂了指揮的手勢。

上課時，老師一再提醒我們：「不是只有把音符吹出來，而是要把音樂融入其間。」原來，在專業老師的耳朵裡，我們只是把一顆顆音符吹了出來。音準對了，節奏也正確，卻缺乏情感。

老師要我們發揮想像力，想像歌詞的意境，想像故事的情節，想像說話時的抑揚頓挫，讓畫面在腦海裡浮現。原來吹奏時，不只是嘴巴吹氣、手指按鍵，而是讓聲音從心、腦出發，吹出有情感、有溫度的樂聲。

為了讓我們理解音色，老師用繪畫的「上色」來譬喻。顏色豐富好看，要注意色彩混合，也要掌握用色比例。吹奏時，優美圓滑地串連每個音符，就像色彩彼此交融；大小聲的運用，則像畫面上的遠近，及顏色的深淺變化。正在學畫的我，就好似腦門突然被掀開般，懂了。

原來，吹奏不是平鋪直敘地把音符一顆顆吹出來，而是要在旋律裡賦予色彩。輕快的旋律，可以多一些明亮的暖色；慢歌，則可以添上一點憂鬱的色調。團體重奏也不能各自吹得開心，老師要我們用耳朵聆聽其他聲部，彼此融合，不需要炫技，只要每個樂句都有情感與變化，音樂自然就能流淌出來。

每堂課，老師總不厭其煩地引領我們邁向音樂的道路上。我這才明白，學薩克斯風，不只是學一件樂器，而是跟著老師學音樂，學會聆聽，也學著把自己的情感放進旋律裡，甚至，學著老師對教學的熱愛、生活的熱情。

老師是帶著我們探索音樂旅程的領路人，在教師節，謹以此文，向我敬愛的張正諺老師說一聲：「老師，教師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