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全民健康保險自開辦以來,以極高的納保率、低廉的醫療費用,成為國人最引以為傲的國際典範。然而,這張守護全台兩千三百萬人的生命保護網,目前正面臨人口少子化、超高齡化、生醫科技昂貴化的三重挑戰。少子化讓繳費的年輕勞工愈來愈少,超高齡社會讓就醫需求愈來愈大,加上動輒數十、數百萬元的精準醫療、癌症標靶藥物與罕病新藥接連問世,使得台灣的健保財務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檢視我國健保每年的龐大預算,可以看到一個長期被忽視的結構性不公平。根據中央健康保險署歷年的財務統計,健保整體保費收入中,高達約百分之七十五來自一般受薪階級的經常性薪資保費;反觀擁有股票股利、不動產租金、高額利息等的高資產族群,其所繳納的補充保費卻僅占整體健保收入的不到百分之十。
更不合理的,是現行二代健保補充保費的「拆單」漏洞。現行制度採取「單筆就源扣繳」,只要單筆給付未達二萬元,就完全免扣補充保費。這導致許多資本利得者將其所得化整為零,以規避繳費義務。此外,現行補充保費設有一千萬元的天花板上限,更讓超級富豪的繳費義務封頂,形成勞動所得者負擔重、資本利得者負擔輕的扭曲制度。
隨著人口少子化、超高齡化,未來肩負健保重擔的青壯年將愈來愈少,而需要高額醫療照護的長者愈來愈多。如果健保財務結構再不改革,結果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為了填補虧損,大幅調高一般薪水族的法定費率,這無疑是對低薪青年世代的沉重壓迫;二是健保為了壓低支出,嚴格卡死救命新藥與先進手術的給付,讓重症病患陷入「看得到、用不起、因病致貧」的絕境。
面對迫在眉睫的健保財務危機,政府必須展現魄力,從根本上推動三大改革。
首先,補充保費應改採年度結算,杜絕投機拆單。目前衛福部已研議推動健保法修法,將股利、利息與租金等收益,比照綜合所得稅改為全年度總額累計。只要全年資本利得總額達到法定門檻,就必須據實課徵健保保費,徹底終結化整為零的避費手段。同時,也應將現行一千萬元的扣繳上限大幅調高,讓資本市場的獲利者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
其次,應開拓多元財源,以合理挹注健保財源。除了薪資所得與資本利得之外,政府也應擴大公務預算的法定負擔比率,並評估針對菸酒、高糖飲料、高致病風險的消費品,課徵「健康捐」。俾將引發生活習慣病與慢性病的商品消費,轉化為守護醫療體系的專款財源。
第三,應建立合理透明的監督機制。健保增加收入的同時,大眾最關心的莫過於錢花在哪裡。健保改革所增加的收入,必須依法專款專用,優先投入挽救急、重、難、罕疾病的新藥給付,並提升第一線醫護人員的給付點值,終結急診壅塞與護理師出走潮。
健保是全體台灣人民共同打造的生命互助網,目前社會的財富積累方式已從「勞力所得」轉向「資本增值」,健保的計費思惟不能再停留在過去的只看薪水單。唯有打破不公平的保費結構,向資本利得者公平課責,健保水庫才能保持充盈,才能讓每一位病患不論貧富,在面臨各類重症威脅時,都能獲得最先進、最有尊嚴的醫療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