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記者周文沖、周聞韜

船取名「2180」，意思就是「我要幫您」，每次出船，就像是船長和鄉親的約定。沒想到一則爆紅影片，吸引各方與政府的贊助，背簍輪渡得以重生。



橙紅的柑橘，翠綠的青菜，白裡透黃的大鵝……都上船了。「還有沒有要上船的，開船嘍！」天還沒亮，山鄉的清晨寒氣襲人。船長秦大益拉響汽笛，手握船舵，「渝忠客二一八○」號客輪，緩緩離開洋渡碼頭，向縣城駛去。洋渡是重慶忠縣長江邊的一座小鎮。從這裡到縣城，航行約兩小時。客艙裡擺著條凳，兩側沒有窗，為抵擋江風，蒙上了布簾。

秦大益跑一個來回，油錢就要人民幣六百元，而船票收入常常只有四百多元，跑一天虧一天。船票全程十二元，一直沒漲。 「鄉親們賣點兒菜，一天就賺個一二十塊，有時連船票錢都賣不回來。」每每有人問，秦大益總是這麼解釋。

「我爺爺年輕時，就在江上搖櫓擺渡。」秦大益思緒飄遠。他出生在忠縣洋渡鎮漁洞村，祖父、父親都曾在長江上打漁載客謀生。秦家與長江的緣分可追溯到一九五○年代。那時，秦大益祖父靠一條小木船，在江上擺渡。船小，每次只能載五六個人，遇上風浪還得格外小心。

二○一二年，秦大益與同鄉曹利芳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湊錢買一艘客輪，開闢一條忠縣洋渡至縣城的客運航線。兩人傾盡積蓄，又從銀行貸款，終於籌足了資金。來年開春，他們從一家航運公司買下一艘二手客輪，約定好一人開船、一人售票，合伙經營。那時，他怎麼也想不到，這艘船後來會被稱作「背簍輪渡」。

孤舟復活逆流而上

二○一六年底，重慶沿江高速公路全線通車，洋渡鎮可坐車直達縣城。這條改變區域交通格局的大動脈，無意間給這艘江上小客輪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

二○二二年九月，他們艱難做出決定：將船以人民幣六十五萬元的價格掛牌出售，各自另謀生計。不久後的一天下午，秦大益的兒子秦源澤回家探親，看到父親對著即將告別的輪船發呆，隨手拍了一段影片發到短影片平台上。四十五秒的影片中，晨霧中的長江上，輪船緩緩航行，船艙裡菜農背著背簍，秦大益站在船頭遠眺。出乎意料的是，影片一夜之間獲得數十萬播放量。「第二天早上打開手機，我嚇了一跳。」秦源澤回憶，「點讚數超過五萬，評論區有幾千條留言。」有網友想到自己的爺爺奶奶，也有人在感慨「看到了人間煙火氣」，還有人期盼「坐一次這樣的船」。

網友為「渝忠客二一八○」起了一個新名「背簍輪渡」。「粉絲從一萬漲到七萬，只用了兩個月。」秦源澤說。

新船吉水順風順水

因為一則爆紅影片，背簍輪渡復活了，集結各方與政府的贊助，二○二五年十二月十日十時五十八分，清脆的汽笛聲畫破寂靜，一艘新船緩緩滑入江中，激起層層漣漪。

新船總長三十八點五公尺，型寬六點四公尺，載客量可達一百五十人，紅色船身呈流線型，與青山綠水相映成趣。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艙內部為乘客的專門設計：擴大的農產品存放區，可以容納近百個背簍，全新的空調系統讓船艙內冬暖夏涼，防滑甲板和扶手設施為年邁的菜農提供安全保障。

「這條船的每個細節我們都參與了討論，就想把這些年舊船上的不便都彌補了。」秦大益站在新船旁，眼中閃爍著淚光，「這個背簍區，我們特意要求加寬了通道，老人家進出更加方便。背簍更好放了，老人坐著也舒服些了。」原「渝忠客二一八○」船齡已達十三年，主機老化，維修頻繁，客艙四面透風，雨天甲板溼滑。

清晨，當汽笛聲再次響起，輪渡緩緩駛離洋渡碼頭，載著背簍，載著幾代人的記憶，繼續在長江上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