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與西藏交界山區近日發生冰川崩塌，引發巨大泥石流與洪水，災情至今仍在搶救。這場災難距離台灣雖然遙遠，但極端氣候加上山區地形，一旦監測不足、預警不及，原本以為足夠的防線，可能在短時間內被洪水突破，這其實也是台灣必須面對的課題。

近日南部地區淹水，引起朝野的口水之爭，賴清德總統還要求大家「不要問中南部治水的錢都花到哪裡去了？」尤其令人難以釋懷的是，台灣這些年並不是沒有投入治水經費。根據立法院預算中心資料，前瞻計畫自十年前起，縣市管河川及區域排水整體改善計畫第一至第四期，各縣市共分配約七百四十五億元，其中南高屏三地區合計約二百八十七億元，占全部將近四成。從二十年來中央治水特別預算來看，南高屏合計更達九百六十六億元。如此龐大的投入，人民當然有權追問「錢花到哪裡去了？」

去年花蓮光復馬太鞍溪堰塞湖潰壩造成重大災情，「鏟子超人」投入災區救援的感人畫面，至今仍令人印象深刻。然而，民間可以在災後展現熱血與愛心，政府卻不能把希望寄託在民眾的自發救援。真正值得檢討的是，堰塞湖形成後的監測、預警、疏散與下游防護是否充分？從山區到河川、從上游到下游，是否存在任何被忽略的風險？尼泊爾的災難再次提醒我們，面對極端氣候，最大的敵人往往不是洪水本身，而是政府錯估風險、準備不足所形成的「防災盲區」。

當然，極端降雨超過歷史紀錄時，即使再完善的工程，也可能面臨超出設計標準的考驗。因此，不能把每一次淹水都簡化成「政府無能」，但同樣不能每次災害發生後，就把責任推給「雨下太大」。政府真正需要面對的，是治水工程是否符合今天的氣候條件，過去的防洪標準是否仍然足夠，以及鉅額預算投入後，淹水面積是否減少、退水時間是否縮短、人民生命財產是否更加安全。這些才是「治水有成」最基本的衡量標準。

政府近年不斷強調「承洪韌性」，但韌性不能只停留在政策文件或政治口號。真正的承洪韌性，應該是從上游到下游建立完整防線，包括山區水土保持、堰塞湖監測、河川治理、滯洪空間、都市排水、橋梁安全及災害預警；中央與地方必須資訊共享、即時聯動。政府應重新盤點全台高風險區域，將防災思惟從「災後搶救」前移到「災前預防」，這才是真正的治水。

政府不能只公布投入多少億元，卻不告訴人民這些錢究竟帶來多少防洪效益。中央補助地方的每項工程，都應設定明確的防洪目標與績效指標，完工後也應持續追蹤。治水不是選舉政績，更不是各級政府可以拿來互相邀功的資源分配。人民繳稅買的是安全，花了數百億元甚至上千億元，如果遇到大雨仍一再淹水，政府就必須勇於面對檢討，而不是不准人民問責。

尼泊爾的洪災更是警示：大自然不會給政府第二次準備的機會。面對極端氣候，真正的治水不能等洪水來了才搶救，政府拿出具體辦法，讓人民看到每一次災害之後，防線確實比以前更牢固。人民要的不是洪水來時「背水一戰」，而是在洪水來臨之前，就已經有一道可靠的安全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