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ＡＩ）正快速成為許多人工作上、生活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維基百科共同創辦人吉米．威爾斯在近日受訪時表示，儘管ＡＩ可以生成答案，但沒有辦法贏得足夠的信任，還無法取代人類；他以維基百科為例指出，維基百科最珍貴的資產並不是「速度」，而是「可信度」，這需要各路英雄好漢廣泛參與、長時間累積，目前ＡＩ還難以複製。

「信任」確實可能是ＡＩ時代人類最重要、也往往最容易被低估的核心競爭力之一。主要理由是ＡＩ對問題和答案缺乏真正的理解，因為ＡＩ模型本質上是機率預測機器，它們只是根據大數據和模型，給出「最可能出現的答案」，而不是因為「理解了真相」所以才這麼回答。ＡＩ也無法承擔道德責任。因為信任必須建立在「承諾與承擔責任」之上。但當ＡＩ一本正經胡說八道時，它並不會感到內疚，當然也無法為錯誤的後果負責。

還有一個關鍵是，信任往往是脈絡與情感共振的結果，但ＡＩ只能產生資訊表面的力度，卻無法複製由生命經驗累積而出的信任重量。簡言之，ＡＩ或許可以做到「正確」，但我們需要的是「可以相信」。這兩件事並不完全相等。當人類評估是否可以信任時，不會只看資訊是否正確，還會去解讀對方的意圖，但不具有自主意識與善惡意圖的ＡＩ，所產出的內容是否出於誠信動機，人們難以研判。

專注於社會和行為科學的知名期刊《Nature Reviews Psychology》在二○二六年一份對ＡＩ信任的研究特別指出，信任不只涉及性能，也涉及道德、動機、情境與責任，而ＡＩ的「值得信任」與人類對它的「信任」是兩回事；現任微軟ＡＩ部門執行長的ＡＩ專家穆斯塔法．蘇萊曼就一針見血地提醒，人類不能因為ＡＩ說話像人、表現得有同理心，「就把它當成真正值得信任的道德主體」。

因此，近年來學術界對ＡＩ的研究重點已經從「正確率」進入「值不值得信任」。其中涉及三個層次：第一，可信賴性（Trustworthiness），即ＡＩ本身是不是可靠？第二，信任（Trust），人類是否相信它？第三，信任行為（Trusting behaviour），人類是否會真的依照它的建議採取行動？這三者並不相同等。例如，一個ＡＩ很準確，但因為使用者不理解它，所以不信任它；但相反的是，一個ＡＩ也可能非常不可靠，卻因為說話的口氣帶著強烈的自信且態度親切，反而讓人相信。與ＡＩ打過交道的人常會感覺自己被理解，但這是否等於它真的「值得信任」？需要深思。

《人類大歷史》作者尤瓦爾．哈拉瑞認為，人類之所以能建立國家、金融、法律與全球貿易等體系，本質上都依賴大規模的「信任網絡」，而這是目前ＡＩ所不具備的。不過，他也提出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其實我們對其他人類都未必信任，為什麼卻可以信任我們尚未真正理解的ＡＩ？

當我們細究ＡＩ時代的信任課題，人類具有的優勢並不是「人類值得信任，ＡＩ不值得信任」，而是「人類具有建立、維持、修復信任關係的能力」。未來真正有價值的特質，可能不是「什麼都懂、什麼都會」，而是「你可以相信我」。因為ＡＩ最難取代人類的，並不是無所不包的資訊和知識，而是人類能夠、願意透過建立關係、承擔責任，並在長期互動中贏得信任，成為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當ＡＩ愈強大，「信任」或許會變得愈稀缺，因此就愈有價值──信任的優勢也會更為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