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二戰結束,日本投降這件事,韓國總統李在明於八月十五這一天宣布,將依據國會公布的《親日財產歸屬法》,全面調查並追回日據時期,親日派與韓奸的不當累積財產。而日本則有學者保阪正康在報紙發表專論,檢討日本在當年為何發動戰爭,為何戰後日本民間一直維持「不戰」的基本原則。
保阪正康的言論是富有深意的,非常值得最近常常討論戰爭的台灣人加以注視觀省。他的主要論點是:「在那場戰爭中,把天皇奉為神明的皇國史觀,導向了特攻(特別攻擊)與玉碎這類非人道的戰爭戰略與戰術。本應保護國民生命與財產的政府,卻以護持國體為由,把國民的生命與財產投入了戰爭。」而日本的人民並不支持這項戰爭。「視共同體的下層結構的民族主義,本質上對介入的權力是反官方、反中央集權的,並不好鬥。
我常聽到這樣的證言:即使在戰爭期間,直到中日戰爭爆發之前,社會上也沒有為徵兵檢查合格而歡喜的氛圍。也就是說,這一連串的戰爭,可以說是上層結構以強權壓制了自江戶時代傳承下來的下層結構的民族主義。昭和的軍事領導者等於背叛了日本的文化與傳統。保阪正康的說法,恰恰論證了「昭和的軍事領導者『背叛』了日本的文化」。
以此論點來回顧台灣,民間下層的文化裡,何曾有一點戰爭的意圖?何曾有人會為了被徵兵上戰場而感到一絲興奮的?即使在《華爾街日報》的訪談中,台灣年輕人也對戰爭直言:年輕世代沒有聽到過誰想上戰場的,只有「躲,躲,躲」。質言之,即使政府發動漢光演習,把軍隊拉到民間肉眼可見的街頭,去演示戰爭的樣貌,但民間基本還是以「不戰為上」。不想戰的原因當然有不少,民間早已流傳甚廣的,是廟宇的傳說「不要拿自己的拳頭拇,替別人去椿石獅子」。也就是不要拿自己的肉身,替美國去和大陸打仗。傻傻的,白白被犧牲了。保阪正康談到了日本有一個傳統「廣義的民族主義之中,也包含我們庶民在共同體裡培養、代代相傳的日常生活規範、倫理觀、鄉土之愛、敬重祖先的精神等生存的智慧。那就是『下層結構的民族主義』」。這個傳統是愛好和平,敬天愛人的。而天皇和軍國主義者,背叛了這個文化傳統。台灣民間也有著尊重傳統倫理、鄉土之愛、敬重祖先的精神,民間愛和平並不好戰,而是上層政治人物,像中了邪一樣,被指使著去發動戰爭的引擎,延長兵役,搞戰爭演習,想方設法,要把武器藏在最反戰的廟宇裡,要把民間拖入戰爭的火海仇恨裡。日本在八月十五的這一天,發出要把昭和停戰的這一天,認真反省「下層結構的民族主義」和民間的生存智慧,要變成一種更宏觀的思想,引領日本走向永保和平的未來。
而台灣,在看到日本因戰爭而最後遭逢毀滅性的大轟炸,整個東京半數化為灰燼的時刻,更應該由此反省,台灣民間其實有著「不好鬥」要和平的傳統智慧,要讓下層的民族主義,阻止「上層的權力濫用」,不要讓掌權者把國民的身家性命投入戰爭,才能永保家園的和平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