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電視之所以被稱為「公共」,不是因為由政府出資,也不是因為掛著公益招牌,而是因為它必須代表全體人民,而非任何政黨或政治立場。然而,近年來公視一次又一次陷入政治爭議,外界質疑其報導傾向、節目立場及董事會組成,早已不是個別事件,而是長期累積的信任危機。如今一一五年度預算遭立法院凍刪近十億元,公視第一時間不是深刻反省,而是發起連署要求解凍,企圖將議題包裝成「政治打壓公共媒體」,甚至動員輿論施壓國會,令人不禁要問,究竟是預算遭到政治干預,還是公視早已政治化?
立法院依法審查預算,本就是民主制度下最基本的權力制衡。凍結或刪減預算,不等於刪除預算,更不代表否定公共媒體的存在,而是要求主管機關提出改善方案,待疑慮排除後再行解凍。這樣的監督機制,在任何民主國家都屬正常運作。立法院要求的解凍條件並非刁難,而是希望文化部提出更具中立性的董事名單。這樣的要求合情合理。
近年來,從罷免議題的報導遭外界批評失衡,到設立罷免專區引發是否介入政治的爭議;從部分公共政策的討論方式,到對不同立場人士的標籤化呈現,都讓不少民眾感受到公視已逐漸偏離「全民電視」的定位。或許公視自認新聞專業未失,但新聞專業除了自我認定,更重要的是社會信任。
令人遺憾的是,公視高層似乎始終沒有抓到問題核心。董事長胡元輝表示,可以不領薪水,希望預算不要被刪減。這番話聽來悲壯,卻答非所問。人民質疑的從來不是董事長薪水,而是公視治理是否中立、節目是否真正做到客觀平衡。即使董事長一毛薪水都不領,也無法回答這些根本問題。更何況,外界對其延任合法性的質疑仍未消散,以個人犧牲轉移制度爭議,只會讓焦點更加模糊。
更令人錯愕的是,甚至傳出公共電視可能朝向收取收視費的方向規畫。如果人民早已透過納稅供養公共電視,未來還得另外掏腰包付費收看,豈不是「一牛剝兩次皮」?公共媒體不是商業平台,更不是特許事業,其存在基礎來自全民支持,而不是將人民當成無止盡的提款機。
公共媒體最重要的防火牆,本應是超越政黨的董事會;然而,每逢董事改選便淪為政治角力,甚至一再提名具有鮮明政治立場的人士,結果自然難以取得朝野共識。今天預算遭凍結,不是立法院無理取鬧,而是文化部長期忽視制度改革所累積的後果。
公共電視需要穩定財源,更需要制度保障,但任何保障都必須建立在人民信任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公共媒體不可監督」的神話之上。新聞自由不是免責金牌,公共媒體也不是監督禁區。接受全民納稅支持,就必須接受全民最嚴格的檢驗。
真正值得關心的,不是預算是否暫時遭到凍結,而是公視是否已逐漸失去創立的初心。公共電視存在的目的,不是替政府加分,更不是成為特定政治價值的傳聲筒,而是讓不同的立場都能被公平對待。公視若真心珍惜「公共」二字,就不該以情緒動員取代制度改革。唯有重建真正超然中立的董事會、落實新聞平衡、尊重國會監督,才能重新贏回全民支持。否則,一家失去中立的電視,憑什麼要求全民繼續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