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心」字,除現代醫學術語「冠心病」等實指胸腔內那個器官之外,歷來其涵義總比外文(如英文heart)豐富得多。
「向心」、「離心」及「湖心」、「天心」,皆從心在人體內的位置引伸而來。周公吐餔,博得「天下歸心」;項莊舞劍,則可謂「別有用心」。
用「心」表情愛者,在古詩文中俯拾皆是。北宋張先因「眼中淚,心中事,意中人」句而號「張三中」。
古詩寫桃葉渡江時別母情懷、隨郎遠去的矛盾「心事」,不同於世俗「心事重重」的煩憂,更迥異於憂世憤俗的「心事浩、連廣宇」。再看,從前有「癡心女子負心漢」之句,對照著「自古癡男皆有恨,世間閨女半無情」的說法,究竟熟是熟非?
李義山以「身無彩鳳雙飛翼」,烘托「心有靈犀一點通」,比「心心相印」更加形象生動;孟軻則以「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闡明行屍走肉雖生猶死之理。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無關「同心結」的兒女私情,而宣揚「推心置腹」的堅牢友誼。我國江南地方,有謂知己把晤為「談心」,當係指「可談心中的知己話」也。
李白的「狂風吹我心,西掛咸陽樹。」誇張地表達對帝都的懷念。而杜甫的「花近高樓傷客心,萬方多難此登臨。」深沈地抒發對離亂的悲憤。
「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中的「無心」,不等於「沒心肝」,而是「無意」之意。另者,人人有一顆心,但「有心人」意為有情人或仁人志士。
「寒心」有兩義:一是《史記.刺客列傳》上針對虎狼之秦而言的畏懼之心;二是蘇東坡〈紅梅〉詩裡概括梅格的「寒心未肯隨春態」──也即歲寒傲雪之心。
成語「隨心所欲」含主觀武斷的貶義,截然不同於「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孟子》),比喻年屆七旬便會凡事遂心,不致逸出行為規範也。
佛法有謂「靈山只在汝心頭」,勸人修行需修心。張潮《幽夢影》書中一則語錄云:「為月憂雲,為書憂蛀,為花憂風雨,為才子佳人憂命薄,真是菩薩心腸。」這種融合儒、釋的惻隱之心和大慈大悲,又不同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忠君報國的丹心。
愛國志士的思想感情往往是相通的。辛棄疾〈賀新郎〉詞發為慷慨激昂的心聲:「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文天祥也吟道:「臣心一片磁針石,不指南方誓不休!」(其名篇〈指南錄後序〉大抵本此吧!)到了宋亡後,林景熙〈讀文山集〉末云:「世間淚灑兒女別,大丈夫心一寸鐵!」
《左傳》上說:「人心之不同,一如其面」;這正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共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