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拉寺路旁野地的蒲公英
圖/葉含氤
拉薩色拉寺
圖/葉含氤
文/葉含氤
我在色拉寺沒見到野玫瑰,倒是離去時,在路旁的一方荒園 ,看到遍地蔓生的蒲公英,端立著圓圓的白色花蕊。偶有風來,吹過經幡獵獵,吹過花蕊四散。
最初對青島有印象,是因為啤酒廣告。但真正見到青島,不是啤酒,而是柳絮。
我到青島機場過夜中轉,只是匆忙行過。走出航站樓等司機時,身邊有人嘰喳地討論著要到哪裡吃宵夜,讓我意識到此地的煙火氣。我在這樣的吵雜裡,乍然看見滿天懸浮著白色的東西,像雪,但不是雪,不知何物。坐上車後,沿路也還漫散這白色絮狀物。問司機,那是什麼?
他說:「柳絮。」又補充說:「有人對它過敏。」
原來這就是柳絮!因為謝道韞「未若柳絮因風起」,對它有一種浪漫的文學想像。
遇見柳絮,是場意外。
青島是帶著海鹽味,屬於現代與喧囂的;而我的目的地拉薩,卻是帶著酥油的香氣,屬於信仰與修行的。
拉薩也有柳絮,雖然沒有青島那麼多,但有一縷落到了我的睫毛上,我輕撥了好幾下,才撥乾淨。沒有過敏,只是迷了眼。
這座城比我想像中的「綠」。有綠樹,有溼地,如果不說海拔,其實與平地相去無幾。拉薩給我的感覺是親和的,不是高冷的。
抵達拉薩那天傍晚,我到色拉寺。吸引我的並不是它的聲名赫赫,純粹是離我住的旅館很近,再加上想去看學僧辯經,想去拍一個我認為的美景。不過那天是周日,未能見到傳聞中擊掌、激辯的宏大場面。
起初是有點遺憾的,但看著空蕩的辯經場,聽著遠處的風鈴,我突然釋懷了——也許,色拉寺想給我的,不是那場給外人看的熱鬧,而是此時此刻的清寂。
我在院裡悠悠閒走。悠閒,成了我對色拉寺的印象。它在平日不是如此的,剛好佛學院休息,剛好近晚時分,剛好寺裡的參拜者不多。一切的因緣際會,給了我「悠閒」兩個字。
我看信徒安靜地在佛前磕長頭,看時轉時停的經輪閃爍,看別人拍照,我也拍照,看昂揚生長的綠葉葳蕤。
藏地佛寺都有鮮明的色彩跳躍,白色的磚牆、青綠的壁畫、絳紅的僧袍,再配上穹頂的藍天與白雲,交織成一幅獨有的明亮。這樣的明亮,一點也不刺眼,反而產生一股祥和的溫柔。
建築與建築之間有數條小徑錯落如阡陌,走也走不完似的。有時會忘了自己從何處行來,又該往何處去?彷彿迷失在這時空裡。
我的「來」,起源於一張明信片,還有一條深藍鑲邊,繪有豔麗格桑花的被巾。是十多年前一個朋友從西藏帶給我的,他有著我羨慕的勇敢與自由。前些時候整理櫃子,發現了當年包裝著禮物的袋子,上面印著:「天堂‧時光」。
那是開在八廓街上的一家複合式書店,曾在大陸多位作家的筆下輾轉流連。店主是個學電影的文藝青年,可惜數年前已然關張。即便我如今到了拉薩,也早已無跡可尋。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四個字,好像將這些年遇到的人,看過的書,以及憧憬過的想望,全都化成一縷絲線,不斷地牽引著我,讓我飛越海峽,翻過千山,然後站在這座高原之城。
所有的故事都是花開花落。我與那位朋友相識一段,相伴一程,卻也在各自的軌道中漸行漸遠,最終各自塵埃落定。我沒有送過他東西,反而是留著他給我的禮物。
寺院裡還有很多鳥,忽然從頭頂飛過,很容易就留下遺存。所以牆角,徑旁有很多星星點點的斑駁印記。我並不覺得髒,反倒喜歡這股自然莽蒼,沒有文過飾非的虛偽,也沒有權衡利弊的得失。自然本來就不是亮麗如新纖塵不染,而是兼容彼此的各自為是。
色拉寺有四百多年歷史了。傳說「色拉」兩字是藏語野玫瑰的意思,我喜歡這個說法,特別是那個「野」,帶著一股不屈服的堅韌勇氣。不過我在色拉寺沒見到野玫瑰,倒是離去時,在路旁的一方荒園,看到遍地蔓生的蒲公英,端立著圓圓的白色花蕊。偶有風來,吹過經幡獵獵,吹過花蕊四散。
原來拉薩不只有柳絮,還有蒲公英。柳絮曾停在我的睫毛上,不知蒲公英將往何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