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慧如

張愛玲有一篇文章，題為「私語」，絮絮描繪原生家庭的傷口，在第一段交代寫作動機是「截稿在即」。我以為箭在弦上，總無虛發，但凡內心真正想說的話，就不遑巧其唇齒。此刻學期結束、成績已交，雖不急著交稿，且拿千字以內的絮語，做為美好暑假的開端吧。

近年來學生程度的Ｍ型化愈來愈顯著，在正規授課以外，校方、學生，對授課者頗多要求。幾位在台灣任職於大學的朋友都遇到以下兩個共同現象：

其一，程度佳、用功、分數高的學生，經常主動找問題來和老師討論，而且擔心自己不夠好；相反，程度亟待加強、缺課率高、分數低的學生，只要來找老師就是來討成績，總是覺得自己的成績怎可能那麼低。一位外校任教的朋友（請注意：本文所有在大學任教的朋友都在外校）說，有位學生來討成績，質問為何學期總成績才七十，不是應該九十。朋友檢查成績登錄，發現這位學生期末總成績原本只有二十，為了符合學校對成績的「比例原則」，才硬生生上調到七十。

其二，幾乎每學期，校方都會密件來函，告知：「您班上有特殊心理問題的學生某某某」，請任課老師：「保密並予以特別關愛」。老實說咱的專長就是授業，且僅止於專業範圍內的解惑，在此世道下何敢及於其他。愚以為既然是祕密怎會出動校方發函通知，頗為不解。另一位任職於他校的朋友懟曰：「你有什麼好不解。比如學生來修我熱力學，就把熱力學好，不必跟我報告他家祖宗十八代；而且這門課我能教給他的也只限於熱力。」聽君一席話，茅塞開一半：「你這麼一視同仁，要是學生在期末總結評量時報復你呢？」朋友回：「我們學校只有成績及格的學生才可以評量老師的教學。」

提到上開「比例原則」（「上開」，鄙人已自動進入問罪模式），各校好漢各擁密技，我偷學了兩招：平移法、開根號法；這兩招的精神都在「盡量公平」地替學生的成績灌水。平移法：找到全班最高的成績，以加到滿分的差數，加到其他學生的成績上。開根號法：全班每位學生的成績開根號之後再乘以某個數。箇中奧妙及其應用如人飲水，早已超越高教牛馬如我者所能聞問。

不同學校、不同學門的朋友聚首時，如何提高學生興致、教學成效、分數表現，往往是熱門議題。一位朋友說，他現在都會在考試前把考題詳解一遍，再從裡面出題。上次他考前解題，底下學生不耐舉手：「老師，你直接給答案就好了，講這些有的沒有的做什麼。」更別說相同題型只改數字了，學生會嗆他欺騙。

寫到這裡，幸好篇幅已經差不多，不如就此打住。畢竟是絮語，終結無日，分解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