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23RF
文/珍齡
旅行的意義,對我來說,不在於「看什麼」,而在「感受與覺知」。風景只是旅途的布景,真正的戲在於我們並肩時的呼吸與心跳。
在廈門園林植物園的觀海步道上,我聽見身後一位先生對太太說:「多看一點,盡情地看。」語氣醇厚,帶著笑意。他的手輕輕攬著妻子的腰,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那一刻,我看見的不是海,而是陪伴的深情。
他說的這句話,在我心裡迴盪許久。它不是導遊的指點,也不是旅人的評論,而是一份慷慨的贈予:把整片海、整個天空、整個當下,都交到愛人面前,說:「這些都是妳的,妳慢慢看。」他的陪伴,成了她「盡情」的底氣。
我想起自己的先生。婚前,我們是走遍山海的山友:背著重裝並肩行走,在風口裡交換最後一口水,摸黑登山只為日出。朋友笑稱我們是「神鵰俠侶」,總是一前一後,默契好得不必多言。那時的我們,對世界有用不完的好奇,也有不怕疲憊的身體。
如今,他卻常說「看盡了。」山巔的雪、極地的光、沙漠的地平線,都看過了,邀他出門成了難事。他總笑著回答:「都一樣。」那份自信裡有驕傲,也有落寞。他或許忘了,山水從不重複自己,每一刻的光影、風聲都在流動;更重要的是,看海的人也不再相同,我們的經歷與心境早已改變。
旅行的意義,對我來說,不在於「看什麼」,而在「感受與覺知」。風景只是旅途的布景,真正的戲在於我們並肩時的呼吸與心跳。就像在廈門的觀海步道上,海風吹亂髮絲,也吹得孩子的冰淇淋快要滴落;母親忙著擦拭,父親笑著扶正甜筒。這些細節,比大海的浪濤更加真實。
在南澳島,我看見午後的陽光把海面切成碎金,聞到漁港的鹹腥味,也看到伴侶共用耳機聽同一首歌,有人在椰子裡插兩根吸管,笑著把第一口讓給對方,這些瑣碎而真實的場景,比壯麗山河更動人。那句「盡情地看」再次掠過心湖。
回家後,我把這些見聞像貝殼一樣撿回來,邊吃晚餐邊說給先生聽。桌上是簡單的青菜與湯,我描述午後的陽光如何把海面切成碎金,他抬起頭,眼角漾開笑紋。風景從我的眼,流入我的話,再滴進他的耳裡,雖非親臨,卻也算共享。
我不再試圖推翻他「看盡」的論斷,只在心裡留著一個空位。也許有一天,他會忽然想起稜線上的風,想起我們在山頂並肩等日出的清晨;也會發現,最美的風景,不在遠方,而在身旁。
到那時,他若拿起遮陽帽說:「走吧,今天想去哪裡?」我會知道,那不是為了看海,而是為了再一次,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