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正文
當阿茲海默症主動來敲門,
記憶如風消散,人生形同繳械,
面對一場必敗的戰役,如何自主?
故事從一位五十歲任教哥倫比亞大學,享譽全球的語言學教授說起,她聰明獨立、對人生充滿熱情,有同為教授且深愛她的丈夫約翰與三個已長大成人的孩子,唯一煩惱是小女兒莉蒂亞放棄念大學而執意追求演員夢。
某天開始,她對熟悉的演講主題會失語忘詞、在附近社區慢跑時突然失去方向不知身在何處、約會時間錯失,她隱約覺得不對勁,自己偷偷去醫院,神經科醫生診斷她罹患早發遺傳性阿茲海默症。
一點點失去人生
《我想念我自己》(Still Alice)改編自精神科學家莉莎潔諾娃(Lisa Genova)的同名暢銷著作,導演理查葛拉薩(Richard Glatzer)與瓦希魏斯特摩蘭(Wash Westmoreland),以一百分鐘記錄愛麗絲迷失自我的過程。
電影敘事在第三人稱與第一人稱視角間切換,觀眾俯瞰全局正在發生的事情,又時而切換進入愛麗絲的精神狀態,鏡頭運用聚焦模糊的影像或特定的聲音設計,將觀眾帶入愛麗絲記憶混亂和混淆的感官世界。當她迷路或找不到東西時,你我會體驗到那種恐慌與迷惘,這種視角交替,讓觀眾不僅看到阿茲海默症的臨床症狀,更體驗到「失去自我」時內心掙扎與痛苦,透過她去感受挫折、失敗、無奈、憤怒,以及逐漸被疾病吞沒消逝的過程。
震驚的愛麗絲終於鼓足勇氣向家人透露病情,例如上課時她記不得內容為何,甚至被投訴講課毫無邏輯而辭去教職。有一幕是家人過耶誕節,此時愛麗絲還能準備菜餚,但是她一直叫錯兒子女友的名字,在餐桌聊天時,她嘗試要加入大家,卻怎麼也對不上話,這與片頭一開始,她與家人餐敘時,可以一邊調解兒女的拌嘴,一邊與丈夫說話,已判若兩人。最後愛麗絲在最熟悉的家裡卻找不到廁所,「阿茲海默症」抽走她立足的根基,像無法填補的破洞,一點點的滲漏完她人生的一切。
無法完整說出愛
當過去的記憶逐漸模糊,愛麗絲後期更專注於體驗當下與家人共處的感受,將重點放在「感覺」而非「記憶」。她鼓起勇氣參加失智症關懷大會,在台上用力說著︰「我會忘記,但不代表我不曾好好活過。」逐步將重點放在此時此刻的體會。
她珍惜的與丈夫坐在長椅上吃冰淇淋,而非談論深奧的學術話題,單純感受著冰淇淋在口中的冰涼與香甜,享受陽光與丈夫陪伴的溫暖氛圍。她在海灘上與家人共度,當微風吹過,愛麗絲閉上眼睛專注感受周遭環境,此時對她而言,記不得昨天發生的事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確確實實地存在於當下,感受著被家人包圍的安定與愛意。
晚期的她用心聆聽小女兒閱讀一篇關於「靈魂與蝴蝶」的故事,當莉迪亞問母親故事在說什麼時,已無法完整表達的愛麗絲吃力地說出「愛」。
片尾,在愛麗絲意識混亂時,她的思緒幾乎被童年時期相依為命的母親與姊姊所覆蓋,揭示了她潛意識中渴望修復童年缺憾的心理狀態。「失去」雖是全片的核心哀痛,但當愛麗絲輕輕逗弄她認不得的小孫子,嬰兒肥短的手指探索觸摸到愛麗絲母親留給她戴的蝴蝶項鍊時,霎那即永恆滿溢了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