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嚴陽
北宋末年金人南下,宋徽宗、宋欽宗「北狩」(史籍對徽、欽「二聖」被挾持北上的婉轉說法),宋高宗「南幸」(向江南逃跑),北方一片狼藉,守軍紛紛投降,尚有反抗意志的地方官吏與將領盡數被殺。那情景,真的可用「樹倒猢猻散」來形容。
清人畢沅的《續資治通鑒‧宋紀》中有這樣一段記載:
建炎二年(一一二七),金人攻下西京後,原來擔任水部員外郎、臨危受命接下西道總管一職的孫昭遠,帶領部下一路轉移。走到陳州和蔡州(今河南汝南)一帶,到處都是潰散的士兵,他本想將他們召集起來,然因手下的軍力太弱,反而被裹挾著繼續往南走。孫昭遠怒罵道:「你們平時的衣食都是朝廷供給的,這個時候不去報效國家,還往南走幹什麼?」叛兵大怒,竟然殺了他。
我們從「潰兵滿野」不難推知,宋朝軍隊的規模並不小,從《水滸傳》裡的豹子頭林沖乃「八十萬禁軍教頭」,亦可見宋朝軍隊顯然不下百萬;而與之對陣的金軍不過八萬,其中還有六萬上下的契丹人與漢人。然而在金軍的打擊下,宋朝軍隊已徹底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之所以如此,自然跟新登基的宋高宗,並未聽從名將宗澤的建議,在開封城堅守,等待各地勤王之師到來,合擊金人;而是選擇南下,逃到金人勢力所不及的南方有關。宋高宗的選擇,無疑給了下面的官員、將帥一個十分明確的信號:三十六計走為上。
北宋為何兵敗如山倒?
後世史家多認為,宋朝疏於戰備,軍士猶如豆腐兵,不堪一擊,不若金人屬於馬上民族,極富戰鬥力。但今天的我們更應看到的是,當一個封建王朝搖搖欲墜時,往往四面漏風:宋徽宗生活奢侈糜爛,宋欽宗昏聵糊塗,貪官汙吏更是一抓一大把,能臣賢臣反而受到打擊與排擠。這樣的王朝如果不滅亡,簡直就沒有天理了!
客觀來說,即便是在北宋末年,朝廷也還是有兩個能人,李綱是傑出的政治家,宗澤無疑是那個年代罕見的軍事人才。但是,李綱被罷黜,宗澤被趕出京城守在邊疆,當朝的是盡是黃潛善之類,沒其他本事,只會逢迎拍馬起、善於揣摩聖意的佞臣。因此,只要不是太過糊塗或是太過愚蠢,誰不會見機行事,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舉例來說,就在這一年,僉書武勝軍節度判官廳公事、權鄧州李操,當金軍兵臨城下時本想守節而死,可手下的一名參軍表示,對皇帝盡忠死節無法拯救一城百姓的生命,因此,最終他選擇了投降金人。
「李操們」未必沒有忠君之心與家國情懷,但是,當時的朝廷無疑讓他們的內心一片冰涼。當然,拯救城裡老百姓的生命,也可能是他們選擇投降的理由;然而,面對這樣的王朝、這樣的皇帝,又如何期望官員與將領選擇為它陪葬?
因此,「樹倒猢猻散」用來形容北宋王朝的覆滅,應是最恰當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