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慧莉

成功的動畫片有幾個重要元素：有趣、生動、絕無冷場，但如果還能寓教於樂、發人深省，甚至讓人對劇中豐富的想像力讚歎不已，那絕對是上乘之作。去年開春電影《小恐龍的漫畫宇宙》便是這樣的一部動畫片。導演瓦夫斯奇克慢工出細活，在匠心獨具中打造出一部特別值得這個世代深思的作品……

生命軌跡
波蘭動畫師來時路

沃伊切赫‧瓦夫斯奇克（Wojtek Wawszczyk）是波蘭動畫導演、編劇和藝術家，也是自傳體圖像小說《燈泡先生》（Pan żarówka）的作者。

生涯中，瓦夫斯奇克有多部評價甚高的作品。去年，以結合真人與漫畫人物的動畫長片《小恐龍的漫畫宇宙》（Diplodocus，之後簡稱《小恐龍》），讓人再度見識他的創意和不凡的執導功力。

累積經驗成動畫導演

《小恐龍的漫畫宇宙》中有個被出版社編輯追殺（不停催稿）的真人漫畫家。現實中，瓦夫斯奇克也超愛畫。他曾利用閒暇之餘，把遇到的狀況和心情，以漫畫的方式記錄在隨身攜帶的速寫本上。四、五年下來累積了六百頁。當時，他在美國工作。

原來，瓦夫斯奇克畢業於羅茲電影學院，後來又拿到獎學金，前往德國學習電腦生成圖像和視覺效果。完成學業後，他拍了幾部學生型的片子，並在一些藝術季中得獎。其中兩分鐘的《企鵝》受到青睞，讓他獲得前往洛杉磯工作的機會。

二○○三年，他受邀參與好萊塢經典動作片《機械公敵》（I, Robot）特效製作。接著，有同事邀請他前往印度，監看《搏擊俱樂部》的過場動畫。《搏擊俱樂部》是一款改編自大衛‧芬奇同名電影的格鬥電玩遊戲。接著，在參與米老鼠和唐老鴨3D動畫製作後，又迎來更多的動畫製作工作邀約，讓他亦步亦趨地邁向動畫導演之路。

漫畫世界為何很迷人

儘管優游於動畫世界，瓦夫斯奇克覺得漫畫有其不可取代的迷人之處，如自由和步調，而且有種世界主宰者的感受。他在創作《燈泡先生》時，白天在動畫工作室忙著執導、做動畫，回到家晚上八時到午夜間持續創作，就算畫個一、兩頁，感覺也很好。

「漫畫給你更多的自由，它也是分享心中想法一個很棒的媒介，一個親密的媒介。」瓦夫斯奇克曾於受訪時表示。然後他話鋒一轉，提到自己的近作《小恐龍》，因為作品花了他多年時間孕育和製作，「如果是類似的漫畫作品，可能早就出版了。」

說起《小恐龍》，這個故事改編自波蘭知名漫畫家塔德烏什‧巴拉諾夫斯基（Tadeusz Baranowski）的作品《Podróż smokiem Diplodokiem》。動畫導演成長於上個世紀八○年代，當時漫畫作品不多，但巴拉諾夫斯基的作品深得他心，帶他看見其他的世界。

向波蘭漫畫大師致敬

「你翻開他的漫畫，會看到比其他漫畫都繽紛的畫頁，然後你就走進那些世界，讓它們成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瓦夫斯奇克說，「巴拉諾夫斯基的筆觸線條像要飛起來，他一點都不擔心，也從不用尺把線條畫直，但就是能吸引大眾目光。」

《小恐龍》的製作團隊陣容堅強。除了瓦夫斯奇克，還有許多跟他同時代的漫畫創作者。導演表示，作品是向巴拉諾夫斯基致敬，「我們能齊聚一堂創作，是因為我們都是看巴拉諾夫斯基的作品長大的……我們合創了一個故事，保留巴拉諾夫斯基的創作精神。但不是拷貝，而是自成一格，能與他的作品對話。創作期間，我們有跟巴拉諾夫斯基連繫，也常常碰面。」

《小恐龍》有點像《蜘蛛人：新宇宙》，幾個主要角色在主角小梁龍的帶領下穿梭多重宇宙。

對現狀的觀察與回應

目前，我們活在充滿變動的時代，但動畫導演認為這些都是表面。「人們沉迷於很多事情，努力獲得許多東西就是不想被比下去。」

有人說遲鈍的人可能活得比較好。導演表示，「我妻子曾說，如果戰爭爆發了，易感的人會第一個掛掉。我們敏感的人會深受社會政治變化的影響。但有些人就輕鬆以對。」有此警醒，他努力教養自己的孩子學會快樂，並對周遭發生的一切堅強以對。

因此，瓦夫斯奇克也努力用漫畫傳達一件事：周遭世界不總是由朋友、想法跟我們一樣的人組成，但如果我們想成為其中一部分，也想對這個世界有所助益，只需學習如何不被其傷害和干擾。

他表示，儘管事情無法總是如人所願，但活著還是很好的。「遇到人生黑暗期，感覺很糟，但你需提醒自己，生命還是會帶來驚喜的。」

藝有所指
創新並非天馬行空

花了瓦夫斯奇克近十二年時間拍出的《小恐龍》，絕對也是一部充滿驚喜的勵志電影。電影講述有著大大耳朵的漫畫人物小梁龍和有交稿壓力的真人漫畫家，彼此生息互動的故事。

冒險在虛實世界穿梭

小梁龍在長輩呵護下該是無憂無慮，但他想出外探險，卻被家人阻撓。就在他跟長輩賭氣時，他發現自己的世界因一層「白霧」的出現而消失了，同時也不得不快速移動到其他的世界，而每個世界其實都是真人漫畫家先前所創作的故事。

原來，小梁龍不明所以的「白霧」是真人漫畫家的「傑作」——他正用橡皮擦擦掉自己那些不被看好的作品。小梁龍也因這場白霧開啟了一場冒險，過程中遇到一個想當人上人的魔術師、一名研究宇宙奧祕的科學家，以及科學家的得意女助理，一行人想知道為何自己原先所屬的世界陸續在消失。在得知自己和夥伴原來是創作者筆下的漫畫人物後，小梁龍努力找出能讓自己的世界重現的方法，好跟家人團圓。為了這個目的，漫畫人物小梁龍和真人漫畫家都跑到對方的世界，看似不可思議，卻又合情合理。

創作過程與喜愛角色

《小恐龍》的靈感來源是巴拉諾夫斯基所創作的人物。這些人物讓導演很有感，也啟發他創作自己的漫畫書。後來，他遇到巴拉諾夫斯基，兩人成為朋友。他告訴對方，有一天如果自己各方面的技法純熟了，要把他的那些經典人物帶到大銀幕。如今，他用《小恐龍》兌現了。

只是，過程艱辛，耗費多時。除了波蘭過去從未有這樣的動畫技術和規模，導演也曾面臨資金困窘的問題。另外，劇中所應用的漫畫素材本身沒有傳統的故事架構，這些故事充其量只是一些好玩的笑話。不過，這也讓工作團隊在克服重重困難後，寫出一個具有原創性的故事，同時也抓住那些漫畫故事的精髓，不管是視覺上還是荒誕的氛圍上。

對於劇中角色，瓦夫斯奇克表示，「最喜歡魔術師了，情感張力最大。他愈浮誇，就愈卡通化。我也很愛科學家。我的團隊說我跟科學家很像，一旦投入某件事，舉手投足都跟科學家一樣。」

瓦夫斯奇克完成《小恐龍》後，把作品拿給巴拉諾夫斯基和他的妻子看，兩位說巴拉諾夫斯基的精神隨處可見，這讓導演很感動。

瓦夫斯奇克覺得自己像是用了自己的一輩子創作《小恐龍》。最終，他用自己的方式訴說了波蘭漫畫大師的諸多作品故事。他相信，對其有用的東西，對下個世代也一樣有價值。他用這齣動畫跟這些漫畫、他的童年、那個想當藝術家的年輕自我對話。

「人們之所以拍片，是因為他們想了解自我或有問題需要解決，而我想說服大人找回內在的小孩，也想告訴孩子：他們不該害怕跳脫思考框架。」

站在巨人肩膀上眺望

至於導演希望觀眾在看完《小恐龍》後有什麼收穫？

瓦夫斯奇克表示，「希望觀者能感同身受我四十年前看這些漫畫的情感和想法，最重要的是深深感受到原創的重要性。我想要孩子們相信，獨特和原創是很棒的東西。劇中真人漫畫家和小梁龍都面對類似的問題，他們都必須相信內心的聲音，而不是去聽別人跟他們說什麼。這部電影關於如何找到力量，讓自己不從眾，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瓦夫斯奇克期許孩子們都能在看完電影後，拿起鉛筆和畫紙，用自己的方式畫出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漫畫。

《小恐龍》劇情中新舊對立的情節強而有力。一開始，被從眾、金錢考量的出版商催稿的漫畫家抹去過去的畫作，讓位給可愛畫風的流行走向，於是也把小梁龍的世界給抹煞掉了。後來，藉由復原原來的作品，漫畫家舊作新創，小梁龍也找到回家的路，並對父母和生命有更多的理解。對導演而言，創新從來不是無中生有，而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世界，從中找到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