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二年八月,作者( 左 )上佛光山拜見星雲大師,請益佛教人物小說的撰寫。大師歡喜握手歡迎。圖/鍾玲 ( 作家、教授 )
二○二○年二月,作者( 中 )受邀參觀佛陀紀念館展覽,由文化院永餘法師( 左 )及滿觀法師( 右 )陪同。圖/鍾玲 ( 作家、教授 )
文/鍾玲 ( 作家、教授 )
◎星雲大師重建了
法藏的無盡世界
一九八○年代到一九九○年代中期,我先後在香港、台灣工作,還沒有信佛,在我眼中佛光山是觀光勝地,而後它的光輝一直在我心底,如海底蚌裡的珍珠。一九八一年由香港到高雄探望雙親之餘,約了四位高雄女中要好的同學,到佛光山遊玩。我們逛的是大佛城,天啊!那麼多尊金黃色的佛陀像,比真人略大。身處無量眾佛之中,還有巨佛由空中俯視,我們在金色光芒籠罩中,心情非常舒暢。當時不懂得佛陀像的左手,結的叫與願印,右手叫無畏印,當時不知佛陀已經許了我,以後如願提升自己,許了我以後對心中障礙,敢於無畏地面對和化解。
一九九一年春節跟朋友到佛光山遊玩,滿山都是遊人,我們參觀山門左側的石窟。一直到今天還記憶鮮明,走進石窟裡一間鏡房,進入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世界,周圍有億萬尊金佛,虛虛實實。半天才看清楚其實只有一尊佛在房中央,原來八個方向加上下,都是明鏡。我找到《宋高僧傳》卷五的原典,說唐朝法藏法師「取鑑十面八方安排,上下各一,相去一丈餘。面面相對,中安一佛像,燃一炬以照之,互影交光。」星雲大師重建了法藏的無盡世界。到今天我還在學習尋找自己心中的佛,用之與周圍眾生心中的佛互相映照。
二○一一年初在香港結識了佛光山的永芸法師,她也是文壇中人,出過散文集。我任香港浸會大學文學院院長,那時已經信佛,拜白雲老禪師門下十多年了。永芸跟我在電郵上聊天,聊《美夢成真》(What Dreams May Come,1998)這部美國電影裡的佛教思想,聊佛教傳到美國的事例。虛雲大師在終南山隆冬禪坐入定的事跡令我神往,而永芸正住在終南山的修行寮中,我很羨慕,幻想退休後去參訪終南山。
◎撰寫五祖弘忍傳記小說,
是以星雲大師形象為藍本
二○一二年六月,由香港浸會大學退休,遷回高雄市定居。永芸已調回佛光山本山的文化院,七月八日給她發電郵:「非常想聽聽星雲大師談談他心目中的佛教人物小說。因為知道大師很忙,就以大師方便的時間,我……來佛光山拜見他,聆聽他對小說的想法。」她告訴我一個好消息,可以安排我單獨拜見星雲大師,談小說寫作。我想有此殊榮是因為永芸推薦我是作家,而大師特別愛護作家。
二○一二年八月九日,我在左營乘坐客運車去佛光山,永芸帶我進入一間樸素的客廳。高齡八十五的星雲大師坐輪椅出來,他溫煦和藹,還親切地伸出手。我恭敬歡喜地趕忙上前去跟他握手,慌忙中皮包吊掛手臂上,樣子挺尷尬的。大師說他眼睛看不太清楚,他說的話卻清晰透徹。他告訴我佛教人物要寫得深入淺出,修行的艱辛、心中的大願,都要表現出來,我可以看看他寫的《釋迦牟尼佛傳》(佛光,一九九一)。他又說佛光山第一代比丘尼的事蹟,非常值得寫。
大師在我心中播下種子。三年多後我開始寫禪宗祖師的故事,二○二○年出版《餘響入霜鐘:禪宗祖師傳奇》。其實在我塑造這本傳記小說中五祖弘忍時,就以星雲大師作為藍本,採用他高大的外型、敦厚圓融的個性、和無比寬闊的胸襟。星雲大師說比丘尼的故事值得寫,也啟發了我。面見大師七年後開始寫古今比丘尼的故事,由四世紀西晉的淨檢尼師寫起,二○二四年出版《修行的女人》。
◎剎那間,
經歷炎熱、清涼、溫暖三季
二○二○年二月收到佛光山佛陀紀念館給藝文界發的邀請函,邀請參觀「海上佛影──上海博物館館藏佛教藝術展」,展出很多上海博物館珍藏的金銅佛像和石刻佛像,這是我衷心想觀賞的。佛光山安排我二月二十七日去參觀。我坐哈佛客運車,抵達佛陀紀念館站時,兩位比丘尼來接待,一位是文雅秀氣的滿觀法師,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社長;另一位是永餘法師,個性爽朗豪邁的高個子,佛光山文化院執行長。她們陪伴我到本館展覽廳,細細觀賞佛像。
我看到一尊明朝鐵鑄的羅漢像,額頭突起如內有一顆圓珠。當我寫《餘響入霜鐘:禪宗祖師傳奇》,寫到唐朝的黃蘗希運禪師,南宋著作《五燈會元》說他:「額間隆起如珠。」我查資料知道這叫額珠、金剛珠,為佛性之顯現。啊,我找到實體的印證了,不期而遇的驚喜!
參觀完「海上佛影」展,滿觀問我:「要不要參觀佛館其他展覽,很豐富的。」
我說:「以前參觀過兩次佛陀紀念館了,也參拜過玉佛殿的佛陀舍利。星雲大師真是有遠見、宏觀,他創造了世界佛教奇景!」
滿觀說:「是的,佛陀紀念館全是我們師父的構想。」
永餘說:「那你想看什麼呢?」
我說:「記得三十年前跟同學遊歷過佛光山的大佛城,很想去回味。」
於是兩位師父下午帶我到大佛城,本山是另外一個世界,不見遊人,安靜莊嚴。冬日陽光下,四百八十尊站立的佛陀金光閃閃再度接引我,高聳的接引大佛笑意更深了。太陽曝晒有如夏日,滿觀和我避到一棵大樹下,坐在水泥圍欄上,樹蔭中,我人放鬆了,跟她談到,以前從來沒有作者以小說體,來寫由古到今比丘尼的故事,這是我的下一個計畫,滿觀充滿靈氣的雙眼閃爍著,果然幾個月後我再上佛光山,她幫我搜集和影印一大疊的古今比丘尼材料。
這時驕陽下永餘拿著一個袋子走來,裡面裝了三杯鮮榨的橙汁,喝一口全身內外清涼下來,徐徐熱風也化為微溫的春風,永餘笑著說:「看那在寺外山下蜿蜒,在石頭河床上的水流,就是高屏溪。」
啊,天地壯闊,視野真寬廣!剎那間,我就經歷了炎熱、清涼、溫暖這三季,跟兩位僧侶閒坐,感受燦爛的金光、遠處潺潺的活水、以及佛手殷殷的接引,真是難忘的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