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如意
漢朝建立後,首要課題是如何使帝國內部維持穩定。漢高祖劉邦為安撫功臣與宗室,採取分封制度;而在呂后時期,逐步剪除異姓諸王,轉而大封劉氏宗室子弟,卻使同姓諸侯勢力日益坐大,逐漸形成中央難以控制的局面。
在此背景下,漢代有識之士開始意識到「宗室過強」的隱憂。漢文帝時期的賈誼,以及漢景帝時期的晁錯,雖身處不同年代,卻不約而同地對諸侯勢力膨脹感到憂慮,並先後提出削弱藩王、強化中央集權的主張。
賈誼在〈治安策〉中指出,劉氏諸侯「雖名為臣,實皆有布衣昆弟之心」,名義上是臣子,卻能在封國內自行赦罪、封爵,統治權威在自身領地內幾乎等同於漢天子。賈誼以「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比喻,警告中央表面安穩,實則危機潛伏,一旦火勢燃起,將難以收拾。他認為封國越大、實力越強,愈容易反叛,認為必須「眾建諸侯少其力」,分散土地與軍事力量,削弱諸侯實權。
然而,其建言未能引起漢文帝重視,削藩問題因而被暫時擱置。
至漢景帝即位後,晁錯提出更直接且具衝突性的改革方案。他指出,若不削藩,則「天子不尊,宗廟不安」,皇權將逐漸被架空。晁錯主張以諸侯過失為名,依法削去其所領郡縣,透過法律手段縮小諸侯的統治範圍,使其逐步喪失實質權力。
削藩政策觸動諸侯的利益,最終引發「七國之亂」。諸侯以「誅晁錯」為名發兵,將矛頭指向晁錯,實際上也對漢景帝施壓。最終,景帝決定處死晁錯。《漢書‧晁錯傳》僅簡要記載其處刑經過,並未詳述景帝內心的權衡。
若從「不得已」的角度來看,景帝當時承受極大壓力。七國勢力龐大,兵力遠勝中央,而晁錯是削藩政策的象徵人物,若不先處理晁錯,叛亂恐進一步擴大,甚至直接威脅皇權。
此外,景帝即位不久,政治基礎來自列侯,若無視其立場,政權穩定性亦可能動搖。再加上袁盎等大臣主張「斬錯則兵可不戰而罷」,即便袁盎與晁錯素有舊怨,可能夾帶私人情緒與政治算計,仍在當時形成難以忽視的輿論壓力。
景帝的決策,也許包含理性的策略考量。犧牲晁錯,有助於切斷諸侯起兵的名義,使中央得以站在「平亂」的正當位置。此外,晁錯削藩手段過於激進,將中央推向高風險局面,處死晁錯,可使景帝重新掌握改革,改以較溫和的方式削藩。景帝所言「吾不愛一人謝天下」,更塑造了為大局著想的天子形象,為後續整頓諸侯鋪路。
漢景帝誅殺晁錯,是多重因素交織下的結果。他在壓力下必須先做出回應,而後化為策略,暫時穩定局勢,也重新掌握削藩主導權。由此可見,景帝殺晁錯是在政治危機中權衡利害後的結果,並非點頭答應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