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梁芸嫚
又醒在半夜。
這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技能,只要醒來,天色一定還是暗的,而且,多半是十二點。
年紀漸長之後,夜晚變得容易破碎。
有時是尿意,有時是脹氣,只要身體給出一個微小訊號,就足以讓整個夜晚明亮起來。起身,再躺回床上,那些尚未解決的困境、需要預排的約定,以及將要面對的反應,便自動在腦中反覆排演,直至天明。
再加上時差,台灣下午三點的友人們正熱鬧地發著動態。我熟悉的世界在另一個時空高速運轉,一圈圈粉色與嫩綠色的標記,總讓我忍不住想一一點開,然後更確定了自己的清醒。
枕邊人教過我,半夜起來上廁所時,要維持一種必要的迷茫。動作要慢,眼神要渙散,最好連眼鏡都不戴。最關鍵的是,回到床上時,不能思考──思考會讓人完全醒過來。
有一晚,我照做了。夢遊般起身、走路、上廁所,動作熟練得幾乎不用意識。
回到床上後,我第一次那麼自私的,只顧及自己的睡眠,不再替任何事情預作準備。
沒想到再睜開眼時,光已經貼在窗邊。有屬於清晨的鳥鳴。竟然是六點。夜晚睽違已久地,完整的走完一回。
我躺著,沒有立刻起身。轉過身去,枕邊的人剛醒,輕輕對我說了聲,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