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屈志強
那年夏天,我在炙熱的操場上,第一次感覺到「長大」的味道。
烈日晒得操場發燙,汗水順著背脊流下。我和同學暗暗約好,一句「快,向左閃!」就是我們的暗號,立刻脫隊,鑽進福利社。冰箱裡的汽水「噗」地打開,氣泡竄上舌尖,那一刻,甜得像自由。
民國七○年代,我在訓練中心接受預官訓。年少的我們,把「摸魚」當本事,計算偷閒的次數比操練更令人得意。結訓時,肩上的軍杖沉甸甸,卻只覺得神氣,並未意識那是責任的象徵。
分發下部隊後,我依然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心想「反正一年多就退伍」,我爭取幕僚職務,只求避開帶兵的辛苦。那時,父親在信裡提醒我:「別太輕忽,做事要對得起自己。」我卻只是笑笑。
直到有一次,全營下基地受訓。那天,我負責課程與場地規畫,因為一念草率,數百名官兵同時擠進同一個訓練場。喊聲、推擠、泥濘,混亂如同兩軍對壘,士兵的表情從困惑轉為不耐,長官的臉色也愈來愈沉重。那一刻,我愣住了:原來我的輕忽,竟能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
夜裡回到營房,我翻來覆去,腦中不斷浮現那片狼藉。自責像潮水湧上心頭,那也是我第一次清楚感受到「責任」的重量。那夜以後,我再也不心存僥倖,從此,我更專注、用心,也願意承擔,願意付出。
退伍那天,我提行李回家,父親站在門口接我,他沒說什麼,只拍拍我的肩。我忽然想起他信中的話:「做事要對得起自己。」那一刻,我懂了。
回望那個夏天,汽水涼意早已散去,但那份在軍中學會的承擔,卻成了我一生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