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孔伏
根據《六祖法寶壇經》著錄,禪宗六祖慧能〈菩提偈〉有四首:
一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佛性常清靜,何處有塵埃?
二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
明鏡本清淨,何處染塵埃?
三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四
菩提只向心覓,
何勞向外求玄?
聽說依此修行,
西方只在目前!
相傳佛教始祖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靜坐七天七夜後,覺悟成佛。明鏡台為後世僧人坐禪之處,《資持記》云:「坐禪之處,多懸明鏡,以助心行。」
六祖慧能四首〈菩提偈〉,前兩首針對大師兄釋神秀之〈菩提偈〉而發,旨在說明「明鏡台」的清淨;第三首表明自己的頓悟,直道依據與解脫;第四首則是講出了自己修行的方法。
這四首〈菩提偈〉皆與神秀有關,且對禪宗傳承具有重大意義,因此歷來流傳著多個版本的傳說故事,虛實相雜。
經過仔細研究分析後,我認為《六祖法寶壇經·行由品》的記載,較為準確可信:
慧能大師的父親早亡,家貧,以砍柴為業,奉養寡母。一日聽聞客人讀誦《金剛經》,心中有悟,得到客人的資助,安頓母親後,就到黃梅拜見五祖弘忍。
初見面時,五祖試探他:「所為何來?想得到什麼?」慧能答:「弟子是嶺南新州百姓,遠來禮師,唯求作佛,不求餘物。」
五祖說:「你是南方的獦獠,如何能作佛?」慧能對曰:「人雖有南北,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五祖知其根器非凡,又怕引起眾人妒忌,便讓他到碓房舂米八個月。
有一天,五祖要眾人各寫一偈以傳衣授法,首座弟子神秀寫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慧能聽了,認為這首偈未真正見性,於是另寫了一首:「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五祖看到了,知道慧能是可以受法的人,就在夜間密授衣法,並要他連夜下山,等待時機再出來弘法。
禪宗講究悟性,神秀曾上學讀書,頗有文化修養,他作的〈菩提偈〉也很不錯,但與目不識丁的慧能相比,在悟性上顯然不如。神秀是五祖釋弘忍的大弟子, 按理應繼承弘忍衣鉢,但弘忍卻將衣鉢暗傳給了慧能,並囑其「等待時機再出來弘法」。
五祖弘忍暗傳衣鉢給慧能,不僅是因其悟性高,還與弘忍自己對禪宗的貢獻發展有關連。根據禪宗發展來看,初祖菩提達摩大師東來傳法,便以《楞伽經》傳授印心,傳至五祖弘忍時,加入了《金剛經》,使禪宗弘揚光大;而慧能早就學習了《金剛經》,理所當然地更適合繼承弘忍衣鉢。
根據《楞伽師資記》云:「神秀論《楞伽經》,玄理過快。」張說〈荊州玉泉寺大通禪師碑銘》亦云:「(神秀)持奉行《楞伽》,遞為心要。」可見神秀固守《楞伽經》,排斥《金剛經》,自然影響他作〈菩提偈〉,也失去了繼承弘忍衣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