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Pexels
文/星雲大師
陳肇隆院長是一位細心、很為病人著想的醫師,專攻換肝,到現在已經有千例以上的換肝經驗,揚名海內外,可說是「亞洲換肝之父」。他是四十年前參加佛光山大專青年夏令營的學員,所以對我特別有感情。
當他得知我中風入住高雄長庚時,特別組織了醫療團隊,如神經內科系主任林祖功副教授,神經內科系腦血管科主任陳偉熹,神經內科(頸動脈檢查)黃啟維醫師,心臟內科主任洪志凌、傅懋洋教授,放射診斷科主任鄭汝汾醫師,放射診斷科系呂鎮中副教授,新陳代謝科主任陳榮福醫師,胸腔內科主任王金洲醫師,泌尿科陳彥達醫師、高儷芳護理師,一般內科劉建衛部長、李志雄主任,眼科主任郭錫恭醫師,耳鼻喉科主任林新景醫師,整型外科主任黃慧芬醫師,皮膚科主任何宜承醫師,中醫部主任黃升騰醫師,復健科梁秋萍醫師,物理治療師蘇翠玲、許嘉泰,藥劑部王郁青醫師,護理部主任黃珊、護理長施雅莉,護理師蘇秋靜、楊麗巧,以及糖尿病衛教師陳淑娟和營養師王夢玲等人,為我安排各項相關的身體檢查及治療。
陳院長在醫療照護方面,他的思想是很革新的。他說,在醫療的過程中,是儀器就人,而不是人就機器;只要可以移動的醫療儀器,都應該是遷就人去運作,以減少病人的不便。我也在他們嚴格的要求下住院治療。
在這個過程裡,院長及醫師們為了讓我這八十多歲的老人,免除重複受檢查的折騰,不厭其煩地調閱我在台北榮總以及美國美以美醫院和梅約醫院的病歷資料,可說是做到「醫療不分國界」。再加上護理師與衛教師貼心的照顧下,讓我很快又可以回到佛光山。
遵從醫囑 廣結善緣
前些日子,我的臉上長了一些小暗瘡,一直往肉裡長,徒眾希望把它取掉,以免發炎,因此要到美容科去處理。陳院長一聽,馬上說:「大師怎麼能到美容科去?」想想陳院長與我四十年前所結下的緣,真是不可思議!所以我常說,人要廣結善緣。
另外,這段期間承蒙高雄長庚醫院劉炎秋高專的幫助以及王文志先生的居中傳達,他們團隊對人的真誠以待,讓人感到溫馨,真是感謝不盡。
令人稱歎的是,他們相當注重團隊醫療,以病人的病情為主,因而聯合了台大、台北榮總、台中榮總,以及台北長庚等相關科別的專家,為我評估未來相關的治療方向;這讓我感受到,未來的社會裡,不管哪個團體、機關,甚至是個人,要尋求進步,一定是要超越個己的專業立場,重視團隊精神的。
檢查的情況,我的心跳穩定,血壓也稱正常,主要的問題,還是由於糖尿病引起的腦血管栓塞。他們囑咐我,血糖必須控制,降低血脂肪,三餐要嚴格控制主食的分量以及加強菜類的均衡,並且配合手、腳相關運動。我像用功的學生一一照做。
二周後,他們這整組的團隊又來看我,林祖功主任看了各項數據後,很高興的對我說,我的「考試成績」不是及格而已,而是已經到達高標準了。
在幾次談話中得知,原來,陳肇隆院長參加過我們早期的大專佛學夏令營;陳偉熹主任曾為我們的雲水醫院、佛光診所,建立制度化的義診系統;長庚有許多醫護人員與山上有著許多友好的往來,定期義診、帶領共修、讀書會、院內佛誕浴佛等。
所以,我覺得生病也很幸福,可以受到這許多醫師朋友的妥善照顧,結交這麼多世界頂尖的醫師。尤其,當我在患病的生死邊緣時,能有他們來為我醫療,實在感謝不盡,感到人生也是值得告慰了。
我除了西醫的朋友以外,也有少部分的中醫師朋友。其實,我對中西醫都沒有成見,也沒有覺得哪一個好或哪一個不好,畢竟中西醫各有所長,但是替我醫療的,則是西醫比較多。
若要相較中西醫的診療,西醫,長於外科,講究準確、快速緩解病症;中醫,長於內科,認為身體需要時間作調養。西醫為人看病,都是根據血壓機、X光機、電腦斷層掃描、核磁共振等各種檢查的儀器,來決定診斷結果,中醫師則大部分都是根據自己的把脈望聞問切。
另外,西醫講究數據、檢查、會診,很少賣弄自己的技術,為自己吹噓醫術如何如何地高明,高明不高明只有讓病患去判定。但是,中醫師則不然,大部分都是靠自己行銷,例如一說到什麼病,他就說:「這是我拿手的,只要給你吃個三帖藥、五帖藥,就能包治!」可是也因為中醫界自我推銷的這股風氣,使得一些真正的高手,反而不知道如何才好。
其實,醫師固然需要給病患信心,但是畢竟他無法主宰人的生命,人的生命是由許多因緣關係來決定的,由不得人打包票。
我有很多的信徒、朋友,經常向我推薦這個醫師、那個醫師,但是,我從來對這許多說辭都不會動心。總覺得,給醫師看病,除了醫師的醫術以外,還要有緣分。所以,對於人的生死、健康與否,也就不太計較於心了。
不過,我還是和一些中醫師結了善緣。例如,在高雄行醫的吳樹益醫師,1962年生,雲林縣人。他的診所經常門庭若市,要想給他看病,都要好多天前就先登記。即使是當天到了他那裡,也都要等上個一天、半天,才有機會輪到你。
當然,這都是由於吳醫師的醫術很高明。但是,其實他做人更好,非常謙虛,從不誇大自己的能力。也因為尊敬他的謙沖、虛懷若谷,所以,我也會接受他的意見和醫療。
另一位是女醫師公會理事長胡秀卿女士,1948年生,台東縣人。他的先生叫做黃民德,夫婦兩人曾為蔣中正總統、蔣宋美齡女士醫療,也算是中醫師當中的御醫。只是胡醫師的先生不幸於中年逝世,留下他孤單一人,令人感到惋惜。
胡醫師通達佛理,經常用佛理來幫助患者做醫療,為人也非常謙遜,我曾經不知為何,左手數月不能伸舉,經由胡醫師針灸治療,一針下去,即刻病除。只不過,胡醫師也是在人生正值年華歲月開展的時候,忽然因病逝世。
人生真是奇妙,兩位夫婦醫師都是懂得保養之道的人,世壽卻都不長,反而像我這種不懂醫道,也不知道保養身體的人,能在世間胡亂地生存。若真是要說命運,不如說是因緣如此。
看淡生死 自在人生
除了中醫師和我的因緣關係之外,也附帶一提我現在的健康情況。
我的眼睛,視力模糊,幾乎只有零點二、三的視力;我的腿部,走上三、五十步,還勉力可為,若是百步以上,則已經有點勉強;所以,以百分比來說,腿力只能算百分之三、四;我的腦力,因為歲月不待人,記憶力也已大不如前,但還有百分之六十的功能。唯一性能好一點的,就是腸胃了,能吃、能睡,還有百分之八十的作用。
我認為,人的一生,要自己做自己的醫師,你每天使用四大五蘊之身,怎麼可以不了解它,不給它適當的照顧呢?
近年來,常有人一見到我,就關心地說一句:「大師,你要好好地保重身體!」這個意味我聽得懂,表示我老了。但是,我一個出家人,難道還要怕死嗎?應該視死如歸啊!
現在我吃飯也不過半碗;看書,因視力退化而變成聽書;寫字,也因為中風,字寫得不甚好看;行動,因為體力不足,而用輪椅代步;走路,最多也只能走十步左右。光陰依舊往前行,我這色身又豈能長久?儘管如此,我從未忘記「人生三百歲」的承諾!
其實,生死不是嚴重的問題,好比季節有春夏秋冬;冬天,不是生命的結束,不久之後,風和日麗的春天又會來臨。所以,雖然在階段性的一期生命裡,要完成人生的使命不簡單,尤其一個修道者的完成,更不是那麼容易,但是,如同植物的種子,你一旦播種下去,因緣際會,陽光、空氣、水、土壤俱全了,又會開花結果。既然人生有無限的未來、無限的希望,那麼,還要顧忌什麼呢?